第256章 念冬摸牛角险生变
“退后,”沈厉川压低嗓音,左臂把念冬往怀里死死一按,右拳已经蓄满力,“谁都别出声。”
王大牛的枪托抵住肩膀,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小牛:“连长,俺掩护。”
陈麻子趴在草窝里,魂都快吓飞了:“连长,这牛犊子跟它娘一样虎,你那一拳下去,牛群非炸锅不可!”
“闭上嘴。”
“爹爹,”念冬从小大衣的缝隙里挣出一只手,肉乎乎的指尖朝外探去,“不打牛牛。”
小牦牛脖子伸得老长,湿漉漉的黑鼻子凑到念冬的指尖边。热气喷出,把小丫头手背上的汗毛都吹得倒伏下去。
“别动!”姜小草拄着木棍瘸着腿,心提到了嗓子眼,“念冬,把手缩回来!”
“摸摸。”
念冬压根没听见姜小草的喊声。她那只小手精准地越过牛鼻子,一把抓住了小牦牛头顶那刚刚冒尖、还带着一圈软毛的黑角。
全连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沈厉川的右拳猛地抬起。
小牦牛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歪了歪脑袋,不仅没顶人,反而主动把牛角往念冬手心里蹭了蹭。
“哞——”一声黏糊糊的牛叫声从小牛犊喉咙里滚出来,它舒服地眯起了牛眼。
“老天爷,”周大勺卸下黑锅,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畜生还挺享受?俺孙女这手是开了光的?”
陈麻子松开拉枪栓的手,一屁股坐回地上猛拍大腿:“这哪是开了光,这简直是牛大仙显灵,认干闺女呢!”
“少扯淡,”沈厉川一把将念冬的小手强行塞回军大衣,鞋子在地上重重一踏,“大牛开路,快走。”
红一连的队伍像一条拉紧的绳,贴着山壁往前挪。冷风刮过草甸,夹着冰渣子打在人脸上,刮得生疼。
可那头小牦牛没打算走。它甩了甩尾巴,溜达溜达地跟上了沈厉川的脚步。
沈厉川走快,它也走快;沈厉川放慢步子,它就在鞋子边打转。
“这小牛犊子,”赵铁山拄着木棍走在后头,胡子跟着风直抖,“是赖上咱们一连了?”
林书远扶着那副断腿眼镜,镜片后头闪着光:“政委,这是念冬同志释放的善意,跨越了物种的界限。”
“文化人少拽词。”
陈麻子紧走两步凑上来,眼睛直往小牛身上瞟:“连长,这牛犊子跟了咱们,到了陕北是不是能杀来吃肉?”
“汪!”小跟班黄狗从旁边窜出来,冲着陈麻子龇了龇牙,又对着小牦牛低低呜了一声。
“麻子叔,”念冬在大衣里急得直扭,两只小脚乱蹬,“不吃牛牛!”
“吃啥吃,”周大勺抡起勺柄在陈麻子背上敲了一下,瞪起眼睛,“这牛跟俺孙女亲,那就是咱们一连的编外兵,你敢打它的主意?”
“俺就随口一说。”
队伍提心吊胆地走着。身旁是一群小山一样的大牦牛,脚边还跟着个甩不掉的牛尾巴。
走出了一百多米,眼看就要穿出这片峡谷道口。
后方牛群里,那头领头的大牦牛忽然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吼。
小牦牛脚下的步子一顿。它回头看了看牛群,又扭头看了看沈厉川怀里的那个布包。
“哞?”小牛犊伸长脖子,冲着念冬的方向小声叫唤,像是在问她走不走。
“牛牛,回家。”
“爹爹,”念冬终于从领口挣脱出一张小脸,挥了挥手里的小木刀,“大牛找小牛了。”
沈厉川没吭声,大掌按住她的帽子,脚步没停:“别管它,走你的路。”
小牦牛打了个响鼻,大黑脑袋在半空中点了一下,转过身,撒开蹄子往牛群的方向颠颠儿跑了。
直到那头小黑影彻底融入牛群,全连紧绷的那根弦才算真正松下来。
姜小草一瘸一拐地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俺滴娘,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么多牛毛了。”
“俺也是,”赵根生掏出本子,炭条在纸上刷刷写,“念冬同志抚角降牛,小牛随行百米方归。这事儿写下来,比戏文还邪乎。”
“字字,”念冬探着头,指着本子上的黑印,“念冬厉害。”
“厉害厉害,”王大牛把枪背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全连属你胆子最大。”
山道越走越高,风里的冰渣子变成了雪籽。
太阳一寸寸落向山脊后头,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连长,”赵铁山看了一眼天色,胡子上结了一层白霜,“天要黑了,这草地上不能过夜,得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扎营。”
沈厉川把念冬裹紧,目光扫过四周光秃秃的山坡。入眼全是枯黄的短草和灰白的石头,别说树枝,连棵能烧的灌木都见不着。
“草草姐,”念冬指着后头被新兵架着的赵树,“他冷冷。”
姜小草摸了摸赵树冰凉的手背,眉头拧紧:“连长,他刚缓过来,晚上要是没口热水喝,这高山瘴气还得犯。”
“火必须生。”
“大牛带两个人去周边看看,”沈厉川声音发沉,鞋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找避风的石坳子。”
“是!”
周大勺把背上的黑锅卸下来重重一放,满脸愁容地盯着脚下:“连长,避风的地方好找,可这火咋生?这破山上连根干树枝都没有,总不能烧俺的锅把手吧!”
这回没人接话了。高山缺氧加上严寒,要是不生火,后半夜非得冻死几个人不可。
周大勺抓了抓脑袋,长叹了一口气。他正准备重新背起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牦牛群走过的地方。
地上东一坨西一坨,散落着不少黑乎乎、干巴巴的圆饼子。那是牦牛留下的粪便,被风一吹,早就干透了。
“老周,”陈麻子凑过来,搓着冻僵的手,“你盯着那堆牛屎发啥愣?还能当饭吃?”
“滚你的蛋,”周大勺骂了一句,直接走过去蹲下身,“俺看这玩意儿眼熟。”
说着,他竟直接伸出两根指头,徒手掰开了一块干透的牛粪饼。
“哎哟喂!”陈麻子嫌弃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捂住鼻子,“老周你恶心不恶心!”
周大勺没理他。他把掰开的牛粪凑到眼前,仔细搓了搓里头夹杂的没消化的干草梗,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宝子们,如果觉得那一章或者那几章情节写的不好,可以评论了,我重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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