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念冬长大干啥全连吵出三条路
“卧倒!”沈厉川一把将念冬按进怀里,声音压得低,枪已经抄在手上。
火边的人影瞬间散开。
王大牛贴着坡沿往下伏,陈麻子拽着骡总退到树后,周大勺连锅都没顾上,先把米袋搂进怀里。姜小草也顾不得手伤,弯腰去够枪,手刚碰到枪托,就被沈厉川扫了一眼。
“你别动,站我后头。”
“你管得宽。”她嘴上顶了一句,人还是老实往后退了半步。
坡下雾气没散净,几道黑影晃了晃,接着就钻进林子边的乱草里。众人绷着气,手指都扣在扳机旁。过了片刻,草丛一阵窸窣,一只灰毛野羊猛地蹿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两只小的,踩着湿泥就往另一头逃。
陈麻子先愣住,随即压着嗓子骂:“娘哎,俺也去当是敌人,闹半天是羊祖宗遛娃。”
王大牛没放松,枪口还稳着:“后头没人。”
赵铁山也缓了口气,抹了把胡子上的潮气:“虚惊一场。都别站死了,收回来。”
周大勺抱着米袋蹲了半天,这会儿才心疼起自己的锅:“吓得俺也去差点把晚上的家当扣地上。那羊倒会挑时候,专趁人心口一松来蹿。”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野羊跑远,小声来了句:“咩咩跑啦。”
一下把紧绷的气氛冲散了。
姜小草看她没吓着,手指轻轻戳了下她额头:“你倒胆大,方才谁还抱着爹爹脖子不松?”
“念冬保护爹爹。”小丫头说得一本正经。
陈麻子立刻接话:“听见没,连长现在有贴身警卫了,还是最小的那个。”
沈厉川把枪收了,低头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没接这茬,只淡声道:“都歇着吧,轮岗别乱。”
这一阵惊动后,谁都睡不踏实了,索性围着火堆坐下来烤衣裳。湿柴烧得慢,火星子一跳一跳,照得人脸忽明忽暗。雨后天冷,难得有点暖气,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周大勺搅了搅锅底那点剩汤,先开了口:“俺也去方才瞅着那羊崽子,突然想起个事。咱念冬以后长大了,能干啥?”
“干啥?”陈麻子把湿袜子往火边一摊,咧嘴就笑,“那还用问,肯定当将军。”
赵根生抱着裹了油纸的本子,抬头看他:“你咋想的?”
“咋想的?”陈麻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她命硬,跟着谁谁走运。第二,她胆子大,见着枪不怕,见着泥坑还想往里踩。第三,她手里那把小木刀,舞得跟真事一样。以后长大了,往马上那么一坐,啪,举刀一喊,后头一群兵跟着冲,多威风。”
念冬没太听懂,只抓着小木刀跟着喊:“冲——鸭!”
全连都笑了。
周大勺嗤了一声:“你可拉倒吧。当将军有啥好的,一天天风里雨里跑,吃不饱还得先想着别人。俺也去看,念冬长大了该当厨师。”
“你是想她给你做饭吧。”姜小草斜他一眼。
“那咋能叫给俺也去做饭?”周大勺不服,挺了挺胸脯,“那叫有手艺。你们想啊,等太平了,开个小馆子,门口挂块牌,沈家饭铺。她往灶台前一站,围裙一系,鸡蛋面、酸菜汤、炖红薯,啥都能整。谁进门都夸一句,哟,这小掌柜手艺真香。”
念冬一听“鸡蛋面”,眼睛就亮了:“三个蛋!”
“对!”周大勺拍腿,“打三个蛋,谁都不给少。”
陈麻子不干了:“你这不行,厨子再能耐也得听将军的。”
“将军还得吃饭呢。”
“那老师不用吃饭?”赵根生把话接了过去,护着怀里的旧书,神情认真不少,“俺也去觉得,念冬长大了该当老师。”
王大牛在一旁往火里添了根枝子,难得插了句:“你还惦记《三字经》呢。”
“那当然。”赵根生把油纸包拍了拍,“识字多好。会写,会念,会教人。以后天太平了,小娃娃们坐一屋,她站前头,一板一眼教‘人之初,性本善’,谁念错了,她就拿木棍轻轻敲桌子。”
陈麻子嘿了声:“她自己现在还念‘人之猪’呢。”
“那是现在。”赵根生瞪他,“以后她会的字,比你吃过的红薯皮都多。”
姜小草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火光照在她脸侧,衬得那点笑也软下来。她把受伤的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替念冬拢了拢衣襟。小丫头听他们争来争去,听得脑袋都晃了,最后干脆一头靠在她腿边,木刀还攥在手里。
周大勺看向她:“小草,你说呢?你护她护得最紧。”
姜小草低头看了眼念冬。
小丫头脸蛋被火烘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潮气,靠在那儿,像株刚熬过风雨的小苗。她伸手把念冬额前乱发拨开,声音不大:“当什么都行。”
陈麻子还等她往下说。
她顿了顿,才道:“只要平平安安的。”
这话一落,火边安静了半瞬。
没有谁再急着抢话。
赵铁山坐在一旁,拄着棍子,望着火堆里发红的木炭,慢慢嗯了一声:“这话实在。”
周大勺也没再贫,只低头拿树枝拨火:“平安好。能吃上饭,睡得安稳,平安最好。”
赵根生把书往怀里收紧了些,轻声道:“老师也好,厨子也好,将军也好,总得先活到太平年头。”
念冬像是听懂了“平安”,抬起小脸,奶声奶气跟了一句:“平平安安。”
陈麻子乐了,抬手逗她:“那你自己说,你长大想干啥?”
小丫头眨眨眼,想了半天,忽然把木刀一举:“吃饭!”
这一句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周大勺笑得肩膀都抖:“好,好志向。先吃饭,吃饱了再谈别的。”
姜小草也笑,抬眼时,却不由自主看向了沈厉川。
他一直没参与,坐在火光照不到全的地方,肩背沉稳,脸上的疤在暗处压着几分硬。念冬说话时,他眼里却有光,安安静静看着,没插嘴,也没争。
像别人说的那些路,他都听见了。
又像哪条路,他都舍不得替她定。
夜再深些,轮到前半夜的人去换岗,火也压小了。念冬闹了一阵,终于困了,窝在沈厉川怀里,小手还抓着他衣襟,没一会儿就睡得鼻息轻轻。
姜小草收拾药包时,瞥见他从赵根生那儿借了笔。
“你也记东西?”她问了一句。
“嗯。”他应得简短。
她本想再看一眼,陈麻子那边又在哼哼袜子没烤干,把她叫走了。
沈厉川坐在篷布边,借着一点残火,把那本日记簿翻到后头。
前头夹着野花,压得有些发脆,最后一页边角还有他先前画的那朵丑花和念冬的简笔小人。他停了停,低头看了眼怀里睡熟的闺女,笔尖落在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想让她当个普通人。
刚写完,外头值哨的王大牛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连长,东边路口有火光,一闪一闪,不像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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