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无邪就起了。

谢以宁还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无邪腿上，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

无邪轻手轻脚把她的腿放回去，掖好被子，才去外间换衣服。

张起灵已经等在院子里。

黑瞎子也起来了，正往怀里揣两块干饼。

吴老狗蹲在门口，身边卧着一条黑背黄腹的老狗，舌头伸得老长。

“这狗叫闷头，别看不吭声，追人追物一等一的狠。”

吴老狗拍拍狗头，“我昨晚就把它带来了，在张府后门拴了一宿。放心，没叫过一声。”

“走吧。”无邪说。

陈皮已经到了乱葬岗外。

这地方他熟，早年没少在这片地界处理过见不得光的事。

他看见无邪一行人过来，指了指东边一条被野草埋了半截的小径：“从这儿下去，有片洼地，前日留下过脚印。再往里走，有处塌了一半的砖窑，最适合藏人。我们的人已经把外头围了，只等你们进去。”

张起灵走在最前，闷头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贴着地嗅。

无邪和黑瞎子并排，吴老狗断后。

乱葬岗里白雾还没散，草叶上全是露水，一脚下去鞋袜湿透。

空气里飘着腐土和朽木的气味，偶尔有乌鸦从歪脖子树上扑棱棱飞起来。

走了半里地，闷头忽然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张起灵蹲下，摸了摸地面。

那里有几滴黑褐色的血，已经半干，旁边断着一截绷带。

无邪看了一眼，绷带上是粗棉，边缘有碘酒的黄渍。

这是日本人喜欢用的军需品。

“就在前面。”张起灵说。

他们绕过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果然看见了那处破砖窑。

窑口只有半人高，顶上塌了半边。

外面没有动静，但闷头的尾巴已经直了。

张起灵做了个手势，黑瞎子从右侧摸过去，无邪跟在张起灵身后，沿左边的矮墙匍匐前进。

窑里有极轻的脚步声，像鞋底在碎砖上慢慢蹭。

张起灵猛地掀开洞口半截草帘，整个人闪了进去。

无邪紧跟其后，黑瞎子从另一个口子跳下。

窑里光线极暗，只从墙洞漏进几缕天光。

地上铺着几张脏毯子，角落里躲着两个人。

一个腿上有伤，面如金纸。

另一个年纪不大，见人进来，抓起把铁锹就要砸。

张起灵反手一抄，铁锹还没落下，人已经被撂翻在地。

“别动！”黑瞎子刀尖已经抵住那人的喉咙。

无邪扫了一眼周围，除了几包干粮、两壶水、一条蓝粉袋，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蹲下来，问那个受伤的：“就你们两个人？”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头。

张起灵已经转身往窑深处看。

闷头也追进窑中，对着后墙狂叫。

张起灵上前敲了敲，后墙是虚的。

黑瞎子几脚踹开，墙后露出个半人高的豁口，风从豁口里灌进来。

闷头一头钻了进去。

“跑了一个。”张起灵说，当先追了出去。

无邪和陈皮打过招呼后，也钻进豁口。

豁口外是条干涸的暗沟，蜿蜒往北，沟底有新鲜的脚印。

追出不到半里，前面人影一闪。

张起灵手一扬，一枚石子飞出，那人扑地摔倒。

黑瞎子扑上去，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了起来。

“就你们三个？三水堂没人了？”黑瞎子问。

那人啐了一口，不答。

无邪走过去，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上坠着半块铜片，形制跟之前张起灵从鬼火车上找到的一样，只是花纹略有不同。

无邪把铜片拽下来，说：“你主子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把货带到城北，就有人接你出城？可惜你等不到了。城外所有口子都封了，你们的人这会儿估计还在城门口转悠。”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嘴唇裂着几道口子。

无邪看出他害怕，便把语气放软：“你只要告诉我，城北新路怎么走，我给你留条命。日本人救不了你，三水堂也不会替你收尸。”

那人犹豫了半晌，终于说：“城北有个货栈，叫顺记粮行。后门对着水沟。货送到粮行，有人在院子里接。今晚子时，会来三辆马车，往北边送。我们只送到粮行，别的不知道。”

吴老狗带人按无邪说的去查粮行。

张起灵把抓到的三个人交给陈皮。

无邪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忽然觉得有点想闺女。

他跟他们出来时，谢以宁还睡着。

她醒来看不见他，不知道会不会闹。

黑瞎子在旁边说：“你先回吧，这里交给我。回去给我干闺女说，她黑爸今晚给她抓了三个大坏蛋。”

无邪笑了声，朝外走。

出了乱葬岗，天已经大亮。

他走回张府时，谢以宁正被张启山的人带着在巷子口看人修鞋。

她看见无邪，鞋也不要了，飞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张爸爸呢？”

“张爸爸在后面。他给你抓坏人去了。”

无邪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

谢以宁搂紧他：“那你以后早上出去，要跟我说一声。”

“好。”无邪说，“爸爸记住了。”

他抱着闺女，走在回张府的路上。

天光正好，街边的米粉摊冒着白汽。

这城又活过来了。

而他们，也正一步步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从这城里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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