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公海航线
许氏顶层的灯还亮着。
窗外风雨压城，雨点砸在落地玻璃上，闷闷地响。办公室里却静得很，只剩扫描器运转的轻响。
许慎舟站在桌前，把最后一叠公海航线数据送进加密系统。坐标、潮汐、补给点、卫星盲区修正表，一页页过完，他拔下保密盘，扣进黑色金属盒。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安夏的专线。
许慎舟接通，顺手把金属盒放进旅行袋最里层。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安夏的声音被雨打得发散，却压不住急意。
“许慎舟，许止隐把人带走了，他们连夜回了江城。江城地下那批暗桩已经亮红点，老银行那条线也开始动了。”
许慎舟拉上旅行袋拉链，神色没变。
“知道了。”
安夏那边静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平。
“顾念遥是在你楼下被带走的。她一回江城，顾家旧部、陆家的人、许家那批关系都会跟着动。你现在不回去看一眼？”
许慎舟走到窗边，垂眼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路面被暴雨冲得发亮，顾念遥刚才站过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只看了一秒，就收回目光。
“那是她的选择。”他语气很淡，“跟我没关系。”
安夏呼吸一顿。
“她今晚在许氏门口闹成那样，归根到底还是冲着你来的。许慎舟，你真不打算管？”
“安夏。”
许慎舟打断她，抬手理了理腕表。
“我今天飞F国，转公海，接云铮回来。何叔已经接管江城的眼线，旧部要动，让他们动。至于顾念遥，她既然喜欢跟陆璟辞、许止隐站一条线，就让她站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她现在对我，没有任何优先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安夏只低声道：“明白了，我继续盯江城。”
“嗯。”
许慎舟直接挂了电话，拎起旅行袋往外走。
电梯一路下行。
镜面门板映出他一身黑色风衣，肩头沾着一点潮气，眉眼压得很低。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行声。
他忽然想起刚进顾氏那年。
那时候顾念遥坐在会议室主位，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语气冷淡：“许慎舟，顾氏不养闲人，留下来就拿结果说话。”
后来他真留下了。
补账，跑项目，替她挡董事会，替顾氏收拾一堆烂摊子。顾父病着，是他撑公司。顾念遥发脾气，也是他接着。那几年里，他不是没怨过，只是念着顾父当年的救命之恩，很多事都忍了。
可到今天，这些账也该清了。
电梯门一开，何叔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和特批航线许可。
“许先生，离职流转单都办完了，顾氏那边的挂名也一并清了。这份是今晚飞F国的航线批文，已经过了。”
许慎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最上面那页，正是顾氏集团离职流转确认单。
他手指一折，直接对半叠起，塞进大衣口袋里。
何叔看着他的动作，低声开口：“顾董刚才醒过一次，问起你了。我没敢说死，只说你最近有事在外面。许先生，这流程一走完，你和顾氏就真没一点名义上的关系了。”
许慎舟站在车门边，神色平静。
“顾叔叔当年救过我，也提携过我，这份恩我记过。”他淡声道，“可这三年，我把命都填进顾氏了。该补的窟窿补了，该挡的枪挡了，该还的，也还清了。以后，别再提了。”
何叔一时没说出话。
司机已经下车拉开后门。
许慎舟上车前，视线扫过副驾驶，顿了下。
座位上摆着一只墨蓝色礼盒，缎带系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精心包过的。何叔低声解释：“这是前两天同城送来的，说是顾小姐寄的，里面好像是一条领带，还带着顾家徽记。”
顾念遥。
这个名字如今在他这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许慎舟伸手拿起礼盒，连拆都懒得拆，转身拉开旁边垃圾桶盖，直接扔了进去。
礼盒砸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停顿。
司机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慎舟坐进后座，关门。
车内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雨刷器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一层层刮开。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停在“顾念遥”三个字上。
这个号码他一直没删，不是舍不得，只是没必要。她后来打来的电话，他一通没接，消息也没回过。
现在看着这个名字，他眼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指尖一点，拉黑。
确认键按下，那三个字彻底从他的联系人里消失了。
黑色轿车冲进暴雨。
京禾高架一片湿亮，车轮压过积水，水花往两边炸开。许慎舟靠在后排，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是顾念遥，也不是江城那摊旧账。
是云铮。
云家到今天，活着的血脉已经没剩多少了。云铮不只是个孩子，还是活证据。那场埋了二十年的旧案，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都学会了闭嘴。现在好不容易撬开一条缝，他不能再慢一步。
跟这个比起来，顾念遥的哭闹，江城旧部的异动，甚至许止隐和陆璟辞那点翻盘心思，都不重要。
车子一路开到私人机场。
停机坪边风很大，地面被雨打得发白。许慎舟下车时，风衣下摆被掀了一下，卫星电话贴在胸口，硌得发硬。
他没停，径直登机。
两个小时后，F国转运港。
再往后，就是公海。
夜已经沉到底了，海上比城里更黑。云层压得很低，雷声闷在远处，时不时闪一片白，把海面照亮一瞬，又很快沉回黑里。
黑色快艇顶着风浪往前冲。
船头一次次劈开浪，白色水沫翻起来，又重重砸回海里。引擎声压得低，船身被浪拍得发颤，像随时会翻。船舱里灯光很暗，几个保镖站得很稳，没人出声。
许慎舟站在舷窗边，黑色风衣已经湿了大半，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前方电子海图不断跳动，红色航线一点点逼近那座无名小岛。风浪太大，船长不断修正方向，舱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低的英文口令。
许慎舟手撑在舷窗边，眼神比海还冷。
云铮要接回来。
云家的账，也该有人一笔一笔算清。
船身忽然猛地一颠。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卫星电话震了起来。
是云氏绝密线路的加密警报。
许慎舟低头拿出电话，黑色屏幕上先跳出一枚不断闪烁的红点，接着自动解锁，刘沐阳的江城分部标识弹了出来。
下一秒，一行血红色警报蹦上屏幕。
【警告：分部核心服务器于十分钟前，遭到来自江城旧部IP的非法越权访问。】
舱里光线很暗，屏幕上的红字却刺得厉害。
许慎舟盯着那行字，五指一点点收紧，手机外壳都发出轻响。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海面照得雪亮，也把他眼底压了太久的狠意彻底照了出来。
陆璟辞，许止隐，还有江城那批没死透的旧部。
他们不是想救谁，他们是怕了。怕再拖下去，二十年前的账真翻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连夜动服务器，动暗桩，动信托，想趁他不在，把水搅浑。
可他们挑错了时候。
许慎舟缓缓抬眼，看向窗外那片翻涌的海面，嗓音压得很低。
“陆璟辞。许止隐。”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
“既然急着送死，那我就陪你们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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