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请君入瓮
陆时安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往旁边摸。
床是空的。
他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醒了？”许绵绵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别急，我在煮面。”
陆时安循着声音看过去。
许绵绵正站在灶台前，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把长筷子在锅里搅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的香味飘过来。
许绵绵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睡了一上午，饿了吧？马上就好。”
她盛了两碗面条端到桌上，又从灶台边的陶罐里夹了一碟子腌萝卜。
陆时安坐到桌前，端起碗，闷头吃面。
许绵绵坐在他对面，也端起碗慢慢吃。
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现在清醒了没有？”
陆时安抬头看她。
许绵绵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拿筷子的手捏得比平时紧。
“清醒了。”
“好。”许绵绵点了点头，“那说说今天的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时安放下筷子，把今天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开会回来喝水，到感觉浑身燥热，到苏雪苓推门进来端着绿豆汤，到他踹了她一脚让她滚。
许绵绵听完，沉默了几秒：“那把锁是怎么回事？”
“铁锁，不是营地的。”
“我知道不是营地的。”
“苏雪苓从哪里弄来的锁？她上岛才多久，岛上哪里有卖铁锁的地方？”
陆时安皱起眉头。
许绵绵继续说：“还有，她在你水杯里下的药，是从哪儿来的？苏雪苓是文工团调来的，上岛的时候行李都有人检查，她不可能随身带***。”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帮她？”
“周巧娥。”许绵绵说得很笃定。
“我怀疑，还是周巧娥。她对这里比苏雪苓熟得多，那药多半是周巧娥帮她弄的，至于那把锁，也一样。”
陆时安站起来：“我去找周巧娥。”
“不。”许绵绵摇头。
“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你没证据。药你已经喝完了，杯子我也洗干净了。
那把锁掉在门口，上面全是你的锤子印，谁能证明锁是谁挂的？”
“就算周巧娥认了，她只要说是苏雪苓指使的，苏雪苓照样可以一推二五六，说周巧娥自己看不惯我们俩，跟她没关系。”
陆时安沉着脸。
就算没有证据，他也可以把这两个搅事精赶出海岛。
许绵绵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放下碗，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今天这一步走得太急了，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犯错。她觉得我怀着孩子行动不便，觉得你工作忙顾不上我，所以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陆时安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我去找上级，今天的事必须有个说法。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岛上。”
“陆时安，你想把她调走，对吗？”
“对。”
“调走之后呢？”
陆时安沉默了一下：“让她回省城文工团，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省城文工团继续拉她的小提琴，继续当她的文艺兵，继续在舞台上风光。”
许绵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呢？”
陆时安看着她。
许绵绵坐直了身体，把手搭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一字一顿地说：“她今天往我门上挂锁，我没受伤，往你水里下药，你没碰她，我也没受伤。如果只是把她调走，她不会长记性，她会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计划不够周密，她会恨我们，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养精蓄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报复。”
“我不可能永远提防着她。”
“她现在能动用的手段，已经超出底线了。下药、锁门，下一步是什么？”
许绵绵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说，我要让她坐牢。你同意吗？”
陆时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许绵绵继续说：“她今天用的那种药，我没猜错的话，是从岛上的老渔民手里弄来的偏方。这东西是违禁药，私下买卖是要坐牢的。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其实想查，一定能查到证据。药是谁弄来的，谁买的，谁送到她手里的，那把锁是从哪里买的，岛上供销社还是哪个渔民家里，一条条查下去，她跑不掉。”
“买违禁药这件事，光这一条就够她吃几年牢饭。”
陆时安沉默了片刻。
“我想让她接受法律的审判，让她坐牢，让她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许绵绵认真地看着他，“你愿意帮我吗？”
“好，听你的。”
许绵绵放下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先沉住气。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也不要去找苏雪苓对质。让她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做，让她放松警惕。”
“我这边，会想办法找证据。你这边，该训练训练，该开会开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许绵绵顿了顿：“等证据确凿的时候，再动她。”
“……好。”
许绵绵眸光微闪。
证据，在这个年代怕是不好找。
但她可以请君入瓮。
只是这件事，不能让陆时安知道了……
几天后。
陆时安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请了一天假带许绵绵去岛上的部队医院做产检。
部队医院在岛的另一端，离营地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吉普车沿着盘山土路颠簸了一路，许绵绵被颠得有点反胃，靠在陆时安肩膀上闭着眼睛假寐。
陆时安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肚子前面，生怕车子颠得太厉害撞到她。
到了医院，陆时安扶着她下车。
许绵绵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水泥楼，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木牌，写着“海岛部队卫生所”。虽然叫卫生所，但规模比一般的乡镇卫生院还大一些，毕竟岛上驻军多，医疗需求不小。
挂了号，两人上二楼妇产科。
妇产科的诊室不大，墙上贴着几张婴儿发育示意图和孕期保健宣传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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