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摸摸他们的孩子
“我没有不高兴。”苏雪苓懒得再跟她说话，别过脸去，开始整理床铺。
李淑芳没有再追问，但看苏雪苓的眼神已经变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海风吹动窗户的咯吱声。
苏雪苓把被子叠好，又开始整理桌子上的东西。
她把琴谱一页页摆正，把搪瓷杯擦了又擦，把桌上的灰尘抹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不耐烦。
“这个房间也太小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抱怨，“两张床一放，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李淑芳一脸莫名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房间。
虽然不算宽敞，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上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透亮，桌上还插着李淑芳从海边捡回来的野花。
“还好吧，我觉得挺干净的，战士们特意给我们腾出来的，还重新粉刷了墙壁。”
“哪里干净？！”
苏雪苓满心翻涌着戾气。
“你看那里，墙皮都掉了，还有窗台上那层灰，我昨天擦了一遍，今天又是一层。海风天天吹，屋子里永远一股味儿，被子都是潮的，晚上睡觉冷得要命。”
李淑芳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苏雪苓来岛上这段时间，面对战士们都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很温柔，跟她这个室友相处得也算融洽。
可今天晚上，苏雪苓像是变了一个人。
“雪苓，你之前不是还说岛上的条件比你想象的好吗？还说战士们辛苦了，要好好教孩子们唱歌来报答他们。”
苏雪苓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屋子住着实在不舒服，我又没说错。”
李淑芳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在操场上跟大家说，来海岛是很有意义的事，你很高兴能为岛上的文化建设做贡献。那些话……只是捡好听的说吗？”
苏雪苓猛地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李淑芳没有被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到，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和做的事不太一样。你在人前说一套，在人后说另一套。”
“你——”苏雪苓的脸色涨红。
她一直维持的温柔形象，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算了。”苏雪苓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我今天拉琴太累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李淑芳“哦”了一声，此时好像是翻篇了，但她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分疏离。
苏雪苓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李淑芳。
她盯着斑驳的墙壁，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许绵绵怀孕了，帮全营种出了菜，救了邻居家的孩子……
所有人都说许绵绵好，连她的室友都在帮许绵绵说话。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年的琴，她主动申请调来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岛，她在太阳底下给战士们拉琴，她教那些流鼻涕的小孩唱歌，她费尽心机让所有人喜欢她。
可许绵绵什么都不用做，就靠着一个肚子，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踩在了脚下。
苏雪苓闭上眼睛，越来越不甘心。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许绵绵的肚子才两个多月，离生孩子还有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海岛上的条件这么差，缺医少药，万一许绵绵摔一跤，万一碰上什么意外……
苏雪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而李淑芳躺在她对面的床上，听着苏雪苓的呼吸声，也在想事情。
今天晚上的苏雪苓，跟她认识的那个苏雪苓判若两人。
抱怨战士们打扫的房间，还说了许绵绵那么多不好听的话。
这个房间是战士们用了两天时间清理出来的。原来堆满了训练器材和杂物，墙皮剥落得厉害，后勤排的战士们重新粉刷了墙壁，换了新床铺和新桌椅，还把窗户修好了。
她亲眼看见几个战士抬着床板从码头走到宿舍，累得满头大汗。
当时苏雪苓笑着对战士们说“辛苦了，谢谢你们”。
可现在她却说这个房间太小太脏根本住不了人。
李淑芳翻了个身，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原来一个人在人前和人后，真的可以这么不一样。
她决定以后对苏雪苓保持一点距离。
……
许绵绵洗漱完回到屋里。
陆时安已经洗漱好，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
煤油灯的光昏黄温暖，照在他侧脸上，把他凌厉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辫子。
她的头发又长又密，解开辫子后乌黑的发丝散了一肩，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小巧。
陆时安早就没心思看文件了，目光被她牢牢抓住。
许绵绵立刻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转身，弯起眼睛笑了。
爬到床上，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一只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现在怀孕两个多月了，她的肚子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弧度，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太出来，但躺下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小腹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你看。”她自然地拉着陆时安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是不是比上个月又大了点？”
陆时安浑身一僵。
手掌覆在她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睡衣，他的掌心灼热。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掌几乎能盖住她整个小腹。
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团柔软的隆起，比上个月更明显了，硬硬的，像一颗正在膨大的果实。
这里面，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许绵绵的孩子。
现在它还是小小的一团，但几个月后，它会变成一个会哭会笑的婴儿。
会是儿子还是女儿？会长得像他，还是像许绵绵？
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每次想都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许绵绵忽然“嘶”了一声。
陆时安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肠胃蠕动吧？”许绵绵眨了眨眼。
这么小，应该还不会胎动。
陆时安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肚子，他侧过身，整个人面对着她。
他的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移动，小心翼翼地寻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现在摸不到的。”
许绵绵被他摸的痒痒的，咯咯直笑：“才两个多月，孩子只有一丁点大，隔着肚皮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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