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用三年时间，在实验室里熬了上千个通宵，研发出一款颠覆行业的抗衰配方。
这款配方让老公的公司一年净赚八个亿。
而我得到的回报，是他在庆功宴上，当着三百多人的面，把两个亿的分红奖给了他的营销总监。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冲我笑了笑。
全公司都知道她和我老公的关系，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三年。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过是个埋头搞研发的实验室书呆子，靠着老公才有口饭吃。
没人知道，那款配方的核心专利，从始至终都在我个人名下。
更没人知道，在他拿着续签协议让我签字那天，我已经把全部专利以三十亿的价格，卖给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说：“念念，签了这个，我保证不亏待你。”
我把协议推回去。
“陆衍舟，从明天起，你公司所有产品线，要么下架，要么等着被告到破产。”
他愣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第一章
“苏念，两个亿的分红，你一分都不会有。”
陆衍舟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分红协议。
收款方：白瑶。
金额：两亿。
签字栏旁边，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白瑶带队做了全年营销方案，八个亿的销售额，她功不可没。”
他端着咖啡，靠在老板椅上。
我没说话。
实验室里三年没日没夜的数据，上千次推翻重来的配方调试，被他一句“营销方案”轻飘飘盖过去了。
“你是研发，研发就该待在实验室里，前端市场的事你不懂。”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配方是我的。”我说。
“配方是公司的。”他纠正我，“你是我老婆，在我公司做研发，用的是公司的设备和资源。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我盯着他。
他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行了，别不高兴。回头我给你买条项链。”
买条项链。
三年的心血，他打算用一条项链打发。
两个亿给了白瑶。
我连零头都不配。
我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苏念。”他叫住我。
“嗯？”
“明天庆功宴，你别来了。白瑶说你在场她不方便发言。”
我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好。”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白瑶正站在走廊尽头，端着两杯咖啡。
她冲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苏姐，陆总在吗？我给他送咖啡。”
我侧身让开。
“在。进去吧。”
她从我身边经过，香水味浓得刺鼻。
我听到身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然后是她的笑声。
娇滴滴的，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的几个员工看着我，目光躲闪。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老板娘被架空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
我知道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我回到实验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三份专利证书。
核心配方、衍生工艺、复合技术，三项专利，全部在我个人名下。
结婚前就注册好了。
陆衍舟以为他娶了一个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
他错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傅司寒。
华锦集团的掌门人。
陆衍舟在行业里最忌惮的竞争对手。
三个月前，傅司寒的人找到了我，开价三十亿，只要我手里的三项专利授权。
当时我拒绝了。
因为陆衍舟是我老公。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女士，想好了？”
声音很沉，带着点意料之中的笃定。
“三十亿，一分不能少。”
“当然。合同我明天就让法务送到你手上。”
“还有一个条件。”
“说。”
“签约的事，在我说可以之前，对任何人保密。”
“没问题。”
我挂了电话。
窗外，庆功宴的横幅已经挂上了。
“衍美集团年度营收突破八亿庆典”。
横幅下方，白瑶正指挥人搬花篮，笑语盈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陆衍舟，你让我别去庆功宴。
放心。
我不去。
因为等我准备好的那天，你的一切，都不需要庆祝了。
第二章
三天后，陆衍舟把一份新的协议拍在了餐桌上。
“专利续签授权书，你看一下。”
我正在吃早餐，低头看了一眼。
甲方：苏念。
乙方：衍美集团。
授权期限：十年。
授权费用：每年五十万。
我差点被面包噎住。
“十年，每年五十万？”
“你的专利用的是公司的设备研发的，能给你授权费已经是看在夫妻的份上。”他拿起车钥匙。
“公司靠这几个专利一年赚八个亿，你给我每年五十万？”
“苏念，别不知足。”他皱眉，“你一个搞研发的，离了公司的渠道和团队，你那几张纸能值几个钱？”
几张纸。
他把我三年的心血叫“几张纸”。
“签了放我书房桌上。”他拉开门，“晚上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门关上了。
我把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旁边有一行小字。
“本协议签署后，甲方不得将上述专利授权或转让给任何第三方。”
我忍不住笑出来。
陆衍舟这是把我当傻子。
绑死我十年，每年给五十万的打发费，还要让我放弃所有处置权。
这不是授权协议。
这是卖身契。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协议的照片，发给了江晚晴。
她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盛恒律所做合伙人。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苏念，你老公疯了吗？”
“他没疯，他就是觉得我蠢。”
“这份协议但凡拿到任何一个正规律师面前，都会被打回去。十年排他授权，每年五十万？你那配方去年给衍美赚了八个亿！”
“我知道。”
“你到底什么打算？我跟你说，你现在就该——”
“晚晴，我已经有打算了。”
她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华锦那边的合同，我已经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多少？”
“三十亿。买断三项核心专利。”
“苏念！”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
“你没告诉陆衍舟？”
“还没有。”
“那他现在让你签这个续签协议……”
“对，他还不知道他公司所有产品用的配方，已经不属于他了。”
江晚晴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好几次。
“苏念，你狠起来真的有你的。”
“我狠？”我捏着那份五十万一年的卖身契，“他赚了八个亿分给小三两个亿，给我每年五十万还要锁我十年。谁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把那份协议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等他亲口求我签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让他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挂了电话，我把陆衍舟的那份协议叠好，放进包里。
不急。
好戏要慢慢唱。
第三章
晚上九点，陆衍舟没回来。
我也没等他。
衣帽间里，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存折、证件、几件换洗衣服，全部塞进一个行李箱。
这个家，待不了多久了。
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
白瑶发的。
是的，白瑶加了我微信。
“苏姐在家吗？衍舟让我带了一份合同，说你签好了他来拿～”
配了一个笑脸表情。
她连催我签合同这种事都能做得这么自然。
我没回。
又一条。
“苏姐，衍舟今晚在公司加班，我先帮他送过来哦。”
加班。
在公司。
半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是陆衍舟的副卡消费提醒。
“星月湾大酒店，消费8,888元。”
加班加到酒店去了。
我截了个图，存进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里已经有三十多张截图了。
酒店消费、奢侈品店消费、珠宝店消费。
全是副卡记录。
全是他花在白瑶身上的钱。
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闹过。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每一张截图，以后都是证据。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白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今年新款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苏姐，打扰了。”
她笑得得体又温柔。
我让开门。
“进来吧。”
她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
然后停在了那个行李箱上。
“苏姐要出差？”
“嗯，回老家处理点事。”
“哦——”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是衍舟让我带过来的，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一下。”
我打开文件袋。
还是那份协议，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授权费从五十万变成了一百万。
一年一百万。
我差点被这份“诚意”感动到。
“白总监，这份协议你看过吗？”
她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我只是帮忙跑个腿，具体内容我哪敢看。”
“是吗。”
我把协议放回文件袋里。
“帮我告诉陆衍舟，这份协议，我不签。”
她愣住了。
“苏姐？”
“听清楚了吗？不签。一个字都不会签。”
我拎起茶几上的文件袋塞回她手里。
“你——”她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硬。
“天晚了，白总监请回吧。”
我打开门。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笑着点头。
“好的苏姐，我转告衍舟。”
她走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回头。
“苏姐，衍舟对你真的挺好的了。”
她看着我，目光平静又直接。
“一百万一年，换了别人早签了。”
我扶着门框，低头看她那双踩在我家玄关的高跟鞋。
限量款。
那双鞋的消费记录，也在我的文件夹里。
“白总监。”
“嗯？”
“你脚上那双鞋，三万八。”
她的笑容凝了一下。
“你手上那个包，十二万。你身上那件风衣，七万六。”
“苏姐——”
“都是我老公的副卡消费。”
我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越来越快。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陆衍舟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
“苏念！”
我在厨房煮粥。
“嗯？”
“你昨晚跟白瑶说什么了？”
“实话。”
他大步走到厨房门口。
“你翻我消费记录？”
“你开的副卡，短信自动推送的。”
他噎了一下。
“你看副卡消费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存了三十多张截图。”
他的神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关了火，把粥盛出来。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坐在餐桌前。
“苏念，我跟白瑶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差点笑出声。
“星月湾大酒店，上周三，8888。再上一周，换了个酒店，你想听名字吗？”
“那是谈业务！”
“业务谈到总统套房？”
他拍了一下桌子。
“苏念，你到底想怎样？”
“签不签协议？”
我放下碗。
“陆衍舟，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那份协议，我不签。不是一百万的问题，是一个亿我也不签。”
“你——”
“那三项专利是我个人财产，结婚前注册，婚前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与衍美集团无关。”
他站起来。
“你要是不签，公司明年的产品线全部——”
“那是你的事。”
“苏念！你是我老婆！公司也有你的份！”
“哦？那两个亿分红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来我是你老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瑶有的那两个亿，我有没有一分钱？”
他移开目光。
“那是公司的奖金，走的是财务流程——”
“少拿公司流程糊弄我。”我站起来，“你是大股东，衍美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是你一支笔批的。”
他沉默了。
我拎起包。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吧。”
“你去哪？”
“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你辞职了！”
我拉开大门。
“谁说是你们公司的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追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第五章
华锦集团的独立实验楼，在城东科技园区。
傅司寒在一楼大厅等我。
比我想象中年轻。
三十出头，穿着深灰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女士，欢迎。”
“叫我苏念就行。”
他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文件。
“三十亿的转让款，第一笔十五亿已经到专项账户。第二笔尾款在专利局变更登记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我翻了一下。
条款清晰，没有一个陷阱。
江晚晴提前看过了两遍。
“专利局的变更手续，最快多久？”
“已经在走了。正常流程七个工作日，加急的话三到五天。”
也就是说，最多五天后，那三项专利就彻底跟衍美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衍舟还在家里等着我签他的一百万授权协议。
他不知道自己的整个产品线，马上就要变成空壳。
“苏念。”傅司寒叫住我。
“嗯？”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丈夫那边，你确定不会有反悔的余地？”
我看着他。
“傅总，你花三十亿买我的专利，就不怕我反悔？”
他淡淡一笑。
“你如果会反悔，就不会在他给你一百万授权费的当天拨我的电话。”
我没再说什么。
他带我上了三楼。
推开一扇门。
是一间全新的实验室。
比衍美的那间大三倍。
设备全是最新的。
“这间实验室是按照你发表的那篇论文里的设备要求配的。”他站在门口，“你之前的研究方向是靶向抗衰肽，对吧？”
我转过头看他。
“你还查了我的论文？”
“苏念，三十亿。我不会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花这个钱。”
他顿了一下。
“事实上，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丈夫三年来了解的都多。”
这句话让我停了几秒。
“你的硕士课题是多肽合成，导师是赵远教授。你在读研期间发了四篇SCI，其中一篇影响因子过十。”
“你本该继续读博，但陆衍舟说需要你，你就放弃了学业，进了衍美的实验室。”
“三年里你开发了三项核心技术，衍美的拳头产品线全靠你的配方。”
“但在衍美的官网和所有对外宣传里，你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他看着我。
“苏念，我花三十亿，不光是买你的专利。”
“那你还买什么？”
“买你这个人。”
我皱眉。
“不是那个意思。”他退了一步，“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以首席研发官的身份，加入华锦。”
首席研发官。
CRO。
衍美给我的头衔是什么？
“研发部第三实验室副主任”。
副主任。
“年薪、股权、分红，都可以谈。”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实验台上。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我站在那间全新的实验室里，看着那些锃亮的设备。
赵远教授当年说过一句话。
“苏念，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别把自己埋没了。”
我埋没了三年。
不会再有下一个三年了。
第六章
回去的路上，江晚晴打来电话。
“苏念，出事了。”
“什么事？”
“陆衍舟让人查你。他找了个私家侦探，查你最近的行踪。”
“他怎么会——”
“白瑶给他出的主意。你昨晚点了她的消费记录，她怕你手里有更多东西。”
我握紧了方向盘。
白瑶。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
“晚晴，查到什么程度了？”
“暂时只查到你今天去了城东科技园区方向。但具体去了哪栋楼，他还不知道。”
“华锦在那个园区有四栋楼。”
“对，所以他暂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但如果继续查下去——”
“他查不到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今天去华锦，用的是访客通道，登记的名字是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念，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被人逼的。”
“那接下来呢？专利变更手续还有三到五天，这段时间你怎么挡？”
我想了想。
“他不是要我签那份协议吗？”
“嗯。”
“告诉他，我考虑一下。”
“你要假装妥协？”
“拖时间。只要拖过五天，专利变更完成，他就是想告也来不及了。”
“行。但你自己小心，陆衍舟那个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陆衍舟不在。
但客厅里坐了一个人。
我妈。
“妈？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念念，衍舟给我打电话了。”
我放下包。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不肯配合公司正常工作，还怀疑他跟别人有不正当关系。”
我笑了。
“妈，他说的哪个是真的？”
“念念——”
“他把我的专利成果奖了两个亿给另一个女人，给我的授权费一年一百万。这叫不肯配合？”
妈愣住了。
“两个亿？”
“对。白瑶，他公司的营销总监，两个人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
我把手机递给她，打开了那个截图文件夹。
她一张一张翻着。
越翻脸色越白。
“这些都是——”
“酒店消费，奢侈品消费，珠宝消费。全是刷的他名下的副卡。两年了，妈。”
她的手在发抖。
“念念，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所有准备都做好的那天。”
妈抬起头看着我。
“你准备了什么？”
“妈，你先回去。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不走。”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我不走。念念，我吃过的亏够多了。你爸当年——”
她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爸当年也是这样。
另一个女人，另一段被蒙骗的婚姻。
妈一个人扛了二十年，把我拉扯大。
她最怕的就是我走她的老路。
“妈，放心。我不会像你当年那样。”
“什么意思？”
“当年你选了忍让。我选了反击。”
第七章
陆衍舟当天晚上回来了。
进门看到我妈坐在客厅里，脸色微微一变。
“妈，您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们。”我妈语气淡淡的。
他松了口气，又看向我。
“念念，今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我装傻。
“协议。”他坐下来，“你说你要考虑，考虑好了吗？”
“差不多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
“我的条件是，授权费从一百万提到三千万。”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多少？”
“一年三千万。十年三个亿。而且不要排他条款，我保留向第三方授权的权利。”
“你疯了！”
“陆衍舟，我的配方一年给你赚八个亿，三千万是市场价的零头。”
他腾地站起来。
“苏念，你是我老婆！”
“老婆就该白给你用？”
“你——”他看了一眼我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妈端着茶杯，看着他，一言不发。
“妈，您别听她的，这是公司内部的事——”
“衍舟。”我妈放下茶杯。
“啊？”
“白瑶是谁？”
空气定住了。
陆衍舟的脸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白瑶是你们公司营销总监，对吧？两个亿分红那个。”
“妈——那是正常的奖金——”
“正常的奖金，会刷你的私人副卡住酒店？”
他转头看我。
“你跟妈说了？”
“该说的总要说。”
他咬紧了牙。
“苏念，你越来越过分了。”
“过分？”我站起来，“你给外面的女人花钱住酒店买包买鞋，给你老婆一年一百万的打发费，你来跟我说我过分？”
“你！”
“陆衍舟，想清楚再回来谈。三千万一年，不含排他，这是底线。”
我拉着我妈进了卧室。
门关上之后，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他踢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车钥匙声。
车子发动。
走了。
“念念。”妈在我身后小声说。
“嗯？”
“你不是真的要三千万吧。”
“当然不是。”
“那你——”
“我在拖时间。还有四天。四天一过，什么协议都不需要了。”
妈看着我，不再说话。
但她搂住了我的肩膀。
搂得很紧。
第八章
第三天。
陆衍舟没有再提协议的事。
也没有回家。
但衍美集团那边开始有了动作。
江晚晴发来消息：“衍美的法务部在查你专利申请的原始材料，试图找到'使用公司资源'的证据，来主张专利归属。”
“他们找不到的。”
“我知道。但你当时确实在衍美的实验室里做的研发，如果他们拿出内部实验记录——”
“晚晴，我的核心实验数据都在我自己的笔记本上，从来没上传过公司系统。实验室里做的都是边角料的验证实验。”
“你这么早就有防备了？”
“不是防备。是赵远教授教过我，核心数据永远拿在自己手里。”
“你那个导师真是高人。”
“他当年也被人偷过专利。”
法务查不到东西的话，陆衍舟下一步会怎么做？
答案在当天下午就揭晓了。
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衍美集团创始人陆衍舟接受财经访谈：核心技术是团队成果，任何个人不能代表公司。”
点开视频，陆衍舟坐在演播室里，西装革履，侃侃而谈。
“衍美的核心配方是我们整个研发团队打磨了三年的成果，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所谓的个人专利问题，完全是无中生有。”
主持人问他：“网上有传言说衍美的核心配方专利并不在公司名下，你怎么看？”
他笑了笑。
“谣言。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处理，很快就会有公开声明。”
我盯着屏幕上他自信的笑容。
好一句“谣言”。
好一个“团队成果”。
我拿起手机，给傅司寒发了一条消息。
“变更进度怎么样了？”
回得很快：“加急件，明天可以出结果。”
比预期快了两天。
“傅总，我有个请求。”
“说。”
“变更完成后，帮我安排一个媒体通气会，就在城东园区的华锦大厅。”
“什么时候？”
“后天。”
“内容？”
“公布专利转让事实，以及我加入华锦的消息。”
“你接受首席研发官的offer了？”
“对。”
发完这条消息，我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陆衍舟。
“协议的事我再想想，后天下午可以谈。”
他秒回。
“行。”
我把手机放下。
后天。
后天他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第九章
专利变更完成的通知，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到了。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手机上国家专利局的官方回执。
变更完成。
三项核心专利，从苏念个人名下，正式转让至华锦集团。
从这一秒起，衍美集团所有在售的产品线——用的全是没有授权的配方。
侵权。
每多卖一天，就多一天的赔偿。
我把手机装进包里，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出门。
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了。
是华锦安排的。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华锦的工牌。
“苏总好！我是您的行政助理叶柠，傅总让我全程配合您。”
苏总。
上一次有人叫我“苏总”——
从来没有。
在衍美，所有人都叫我“陆太太”。
“叶柠，今天安排了哪些媒体？”
“财经日报、新商界周刊、科技之眼自媒体账号，还有大东方卫视的一个经济栏目。一共四家。”
“到场人呢？”
“傅总会到场，华锦的公关总监、法务总监也会在。另外——”
她顿了一下。
“另外什么？”
“傅总说您可能需要一个律师在场，您那位朋友江晚晴律师已经确认会出席。”
我点了一下头。
傅司寒的安排比我想象中周到。
车开到科技园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华锦大楼门口停了好几辆媒体的车。
LED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
“华锦集团战略发布会 14:00”
我看了一下表。
一点半。
还有三十分钟。
手机响了。
陆衍舟。
“苏念，你不是说今天下午谈协议吗？你在哪？”
“有事出来了，在城东。”
“城东？你又跑那边干什么？这协议到底签不签？我没时间跟你耗！”
“衍舟，你打开电视看看大东方卫视的经济频道。”
“什么？”
“两点钟，你就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门口，傅司寒迎了上来。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他侧了一下身。
“那就进去吧，苏总。”
发布会大厅里灯光全开。
四家媒体的摄影机已经架好了。
前排座位上坐着二十多个行业分析师和投资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议题——
“华锦集团重磅收购暨核心人才引进发布会”。
我坐到发言台后面。
面前摆着话筒、水杯和一份发言稿。
傅司寒坐在我右边。
“苏念。”他低声说。
“嗯？”
“等会儿你丈夫可能会打电话来。”
“我知道。”
“你怕吗？”
我把话筒调了一下角度。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两点整。
灯光聚焦。
摄像机红灯亮起。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业界同仁——”
傅司寒站起来。
“今天华锦集团正式宣布两件事。第一，华锦集团以三十亿人民币的价格，成功收购三项抗衰领域核心专利。第二，我们荣幸邀请到这三项专利的发明人苏念女士，出任华锦集团首席研发官。”
大屏幕上切换出了我的照片、专利证书编号和变更回执。
啪嗒。
快门声此起彼伏。
“请苏总说几句。”
我站起来。
面对着镜头，面对着那些闪光灯。
“很多人知道衍美集团这几年最成功的系列产品，背后的核心配方是谁研发的——”
台下有人举手。
“苏总，这些专利此前是授权给衍美集团使用的，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授权已经终止。”我看着镜头，“从今天起，衍美集团如果继续使用这些配方进行生产和销售，将构成专利侵权。”
第十章
发布会上的提问进行了四十分钟。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衍美集团完了。
“苏总，您的意思是衍美目前所有在售产品都涉嫌侵权？”
“是的。三项核心专利覆盖了衍美全线产品的基础配方。”
“华锦接下来会起诉衍美吗？”
傅司寒接过了这个问题。
“法务团队已经在准备材料，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正式提起诉讼。”
“索赔金额？”
“暂定十二亿。”
台下一片嗡嗡声。
我的手机在这四十分钟里震了三十多次。
全是陆衍舟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发布会结束后，我走出大厅，掏出手机。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
陆衍舟。
白瑶。
衍美的财务总监。
衍美的法务主任。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我猜是衍美的律师。
我先回了陆衍舟一条消息。
“协议不用签了。”
三秒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念！你疯了！你卖给华锦了？三十个亿？你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专利是我的。”
“你是我老婆！你不能——”
“正因为是你老婆，我才等到了今天。要不然，三个月前傅司寒找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三个月前？！”
“对，三个月前。是你自己把我推出去的，陆衍舟。两个亿给白瑶，一百万打发我，你还觉得我会乖乖签你那份卖身契？”
“你——”
“还有，你的法务不用查了。我的专利申请材料干干净净，和衍美没有任何关系。”
“苏念！你敢——”
“我不光敢卖专利，我还入职了华锦，首席研发官。”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
“你要离婚？”
“对。”
“我不会同意的。”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三十多张副卡消费截图，酒店开房记录，足够了。”
“你——”
“陆衍舟，好聚好散吧。”
我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晚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说什么了？”
“说不同意离婚。”
“意料之中。”她把咖啡递给我，“他现在不会同意。因为他还指望通过婚姻关系来主张专利权。”
“他主张得了吗？”
“做梦。婚前个人财产，婚前协议里白纸黑字。他就是请全京城最好的律师来也打不赢。”
“那他还能怎么办？”
“两个方向。”江晚晴竖起手指，“第一，拖。拖着不离婚，赌你急。第二，闹。通过舆论施压，把你塑造成一个为了钱出卖老公的恶媳妇。”
“第二条他已经在做了。”
我把手机上的一条推送翻给她看。
一个营销号的文章。
标题是——《衍美CEO遭妻子背刺，核心技术被偷卖竞争对手》。
发布时间：三十分钟前。
“好快的手。”江晚晴看了一眼，“白瑶安排的吧？”
“大概率。”
“文章里把你说成什么了？”
“利欲熏心的毒妇。”
我把手机收回来。
“让她闹去。等法院的判决下来，这些文章只会是她的黑历史。”
第十一章
那篇营销号文章在两小时内就冲上了热搜。
#衍美CEO遭妻子背刺#
阅读量过千万。
评论区一边倒地骂我。
“什么样的女人会偷卖自己老公的技术？”
“为了三十亿出卖丈夫的公司，这种人太可怕了。”
“衍美的员工要失业了，这个苏念就是罪魁祸首。”
白瑶真的很会引导舆论。
在所有通稿里，关键信息被巧妙地隐藏了。
没有提到分红被白瑶拿走两个亿。
没有提到陆衍舟给我的授权费只有一百万。
没有提到酒店消费和出轨的事。
在这些文章的叙事里，我是一个占了公司便宜、偷了丈夫心血、转手卖给对手的恶毒女人。
而陆衍舟是被背叛的无辜好丈夫。
我坐在华锦的新办公室里，一条一条看着那些评论。
叶柠端着水进来，脸色很难看。
“苏总，网上的评论太难听了。我们要不要请公关发个声明？”
“不急。”
“不急？他们把您说成——”
“让子弹飞一会儿。”
“啊？”
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三年来整理的所有研发记录。
实验日志、数据记录、配方迭代过程，每一份都有时间戳，每一份都能证明这些成果百分之百出自我一个人之手。
还有一个视频文件夹。
里面是我当年在衍美实验室里工作时的监控录像。
这些录像清楚地显示：每一次核心实验，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团队”。
没有“共同研发”。
从头到尾，就只有我。
这些东西陆衍舟不知道我留了备份。
因为他从来不来实验室。
他甚至不知道实验室的监控密码是我设的。
“叶柠。”
“嗯？”
“帮我约一个专访。财经日报的那个女记者，今天在发布会上提问最多的那个。”
“林记者？她很有影响力，粉丝五百多万。”
“就是她。”
“约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告诉她，我有独家素材，关于衍美那个'团队研发'的真相。”
叶柠点头出去了。
我把那些评论关掉，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衍美的股价。
今天收盘——跌了12%。
消息传出去半天，资本市场的反应比网络暴力诚实得多。
投资人不在乎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们只在乎：衍美的核心配方没了。
手机又响了。
“苏念！”
陆衍舟的声音带着一股歇斯底里。
“你看到我们股价了吗？一天跌了十二个点！”
“你的股价关我什么事？”
“你——你到底想怎样？你要多少钱？三千万一年行不行？我答应你！”
“晚了。”
“我五千万！”
“专利已经不在我名下了，你跟我谈有什么用？去跟华锦谈吧。”
“苏念——”
“我最后说一遍。离婚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挂了电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傅司寒站在门口。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不担心？”
“说实话，有一点。”
“你怕舆论影响华锦？”
“不是。”我看着他，“我怕陆衍舟狗急跳墙。”
“他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一个失去了全部产品线的男人，和一个擅长操控舆论的情妇凑在一起——”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江晚晴发来的。
我一看内容，手指一紧。
“怎么了？”傅司寒察觉到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一份法院受理通知。
陆衍舟不是起诉离婚。
他起诉的是——专利权归属。
原告：衍美集团。
被告：苏念。
案由：职务发明权属纠纷。
他在用“职务发明”的名义，试图把专利抢回去。
第十二章
江晚晴当晚就来了华锦。
她带了一摞材料，摊在会议桌上。
“职务发明纠纷，他打的就是这个点——你在衍美工作期间用了公司的实验设备和资源，所以你的发明应该归公司所有。”
“我的专利是婚前就申请的。”
“对，但他的切入点是你申请专利后继续在公司实验室里做了后续研发和改良。他主张那些改良部分属于职务发明。”
“那些改良实验我都有独立记录。用的原材料都是我自己采购的——”
“发票呢？”
“全部保留，以个人名义购买。”
江晚晴翻着材料，突然停下来。
“苏念，他的律师是谁？”
“不知道。”
“我查了一下。是盛达律所的钱文博。”
我皱眉。
“那个什么'知识产权第一刀'？”
“对。专门打这种官司，胜率极高。陆衍舟这是下了血本了。”
“他没有证据，请谁都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钱文博那个人很擅长在庭审上搅局。他不需要赢，只需要让这个案子拖个一年半载——”
“拖的话——”
“拖的话，华锦收购的专利就变成'权属存疑'的资产。华锦的新品上线会受影响，投资人也会有顾虑。”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他知道打不赢，但他可以让这件事变得足够麻烦，拖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苏念，我建议你做两件事。”
“说。”
“第一，明天的专访照常做。把真相放出去，舆论翻转是你最大的武器。”
“第二呢？”
“找赵远教授。”
“我导师？”
“你的专利核心技术路线，最初是在读研期间就成型的，对吧？”
“对，硕士论文的基础框架。”
“赵教授可以出庭作证，证明你的研究方向和核心思路在进入衍美之前就已经存在。这是'非职务发明'最有力的铁证。”
我掏出手机。
赵远教授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起来了。
“苏念？好久没联系了。”
“赵老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需要您出具一份证明，关于我硕士期间的研究课题和技术路线——”
“我就等你开这个口。”
“啊？”
“我看新闻了。你那个前夫——还不是前夫？——他说你的技术是'团队成果'？”他冷哼一声。
“赵老师——”
“苏念，你的硕士论文、实验记录、课题报告，我这里都留着原件。建档的时间比你进衍美早了整整一年半。你需要什么格式的证明材料，让你的律师直接联系我。”
“谢谢赵老师。”
“不用谢。当年我被人偷了十年研究成果，最后靠的也是原始记录翻的盘。苏念，这条路我走过。”
挂了电话，我看着江晚晴。
“还有其他风险吗？”
她合上文件。
“法律上的风险基本可控。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今天白瑶去过你母亲那里。”
我的手攥紧了。
“我妈？她去我妈那干什么？”
“不清楚。但你妈那边一直没给你打电话，对吧？”
我低头看手机。
确实。
妈一整天都没来消息。
往常她一天至少要发两三条微信。
我立刻拨过去。
关机。
第十三章
我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直接开车冲了过去。
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灯亮着。
我按了门铃。
开门的不是我妈。
是白瑶。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微笑的脸，感觉血液都冷了。
“苏姐，快进来。阿姨说晚上没人陪她，我就过来坐坐。”
她侧身让门。
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水果和糕点。
她的眼眶红红的。
“妈！”我走过去，“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你没事吧？”
“没事……”
“白瑶来干什么了？”
“念念——”
“她对你说什么了？”
我妈不看我，低着头，用手绞着衣角。
白瑶在旁边坐下来，语气温柔极了。
“苏姐，我只是来跟阿姨聊聊天。衍舟担心阿姨一个人住不安全，让我来看看。”
“他担心？”
“衍舟一直很尊重阿姨的。”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
“妈，她到底说了什么？”
我妈终于抬起头。
“念念，你是不是真的把专利卖了？”
“对。三十亿。”
“衍舟的公司……会不会倒？”
“跟我没关系。”
“但是念念——”她吸了吸鼻子，“白瑶说衍美有三千多个员工，如果公司垮了，那些人都要——”
“妈！”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我妈吓了一跳。
我转头看着白瑶。
“白总监，你来我妈这里卖惨，让我妈替三千个员工向我求情？”
白瑶笑容不变。
“苏姐误会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拿了两个亿的分红，住着我老公开的酒店，现在又跑来利用我妈给你们挡刀？”
“苏念！”我妈站了起来。
“妈——”
“你不要跟人家那么说话。”
我愣住了。
我妈看着我，嘴唇在抖。
“念念，我知道你委屈。但白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三千个员工，那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妈，她在洗你脑。”
“我没有！”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是你妈！我会被人洗脑？我就是觉得你做得太绝了！”
客厅安静了下来。
白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淡定。
我盯着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依然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但她眼底有一丝得意。
极轻极淡。
如果不是我盯着她看，根本发现不了。
“妈，你跟我出来。”
“念念——”
“现在。”
我拉着我妈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妈，你听我说。”
“念念，我——”
“白瑶不是来看你的。她是来给我施压的。陆衍舟打官司打不赢，舆论也快翻了，他们唯一能拿捏我的就是你。”
“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我在乎你。所以白瑶来了。跟你聊感情，聊员工，聊你的良心。她聊了多久？”
我妈闭了一下眼。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她有没有哭？”
我妈不说话。
我懂了。
“她哭着说自己和陆衍舟是清白的，对不对？”
我妈看着地面。
“她说分红是衍舟发的年终绩效，她不知道那么多钱。她说酒店的事是谈客户。她说——”
“她说她和陆衍舟没有那种关系。”
我妈点了一下头。
“妈，我的截图你都看了。你信她？”
“念念，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很小。
“你就信我。你在这等着，不要再跟白瑶说话。”
我打开卧室的门。
白瑶还坐在沙发上，正在发消息。
看到我出来，她放下手机。
“苏姐——”
“你走吧。”
“阿姨——”
“她不需要你陪。”
白瑶站了起来。
“苏姐，衍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她收起笑容。
“他说：'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让你十倍奉还。'”
然后她拎起包，推开门走了。
走得很利落。
甚至连鞋都没回头穿好，在玄关弯腰提了一下后跟，高跟鞋一踩，开门出去。
我把锁锁上。
窗户外面，她在楼下接了一个电话。
看口型，像是在说：“搞定了。”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
财经日报的独家专访。
林记者带着两个摄影师准时到了华锦。
采访间在三楼，江晚晴坐在我旁边，一身黑色职业装。
摄影机架好之后，林记者打开录音笔。
“苏总，网上现在对您的争议很大。很多人说您背叛了丈夫的公司。您怎么看？”
“背叛？”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衍美集团三年来的产品利润表。核心产品线年营收八个亿，净利润率62%。”
“嗯。”
“这些产品用的全部配方，出自三项专利。这三项专利从研发、实验、申请到授权，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没有所谓的团队。”
我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我硕士导师赵远教授出具的证明。我在读研期间就已经完成了核心技术路线的搭建。我的硕士论文答辩时间是五年前，比我进入衍美集团早一年半。”
林记者翻着材料，不断记录。
“那陆总说的'团队成果'——”
“他可以说是团队成果。”我按了一下遥控器。
墙上的屏幕亮了。
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衍美的实验室。
凌晨两点。
灯亮着。
只有一个人。
我。
“这是衍美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原始版本。时间跨度三年，总共七千多个小时的影像。”
“每一次核心实验，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团队成员。没有助手。连一个帮我递试剂的人都没有。”
我换了一帧画面。
日期显示是一年前的除夕。
画面里我穿着白大褂，面前是一排试管。
实验室外面挂着红灯笼。
“这是除夕夜。他们在喝酒庆祝，我在实验室里做第487次配方迭代。”
林记者的笔停了一下。
“苏总——”
“你问我背叛了谁？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用全部时间换来了三项专利。他用这些专利赚了二十多亿。给我的回报是——”
我看着镜头。
“一年一百万的授权费，和一个不许签字的排他协议。”
“而他给他的营销总监，也就是和他保持不正当关系的白瑶女士——整整两个亿。”
林记者的录音笔红灯在闪。
“苏总，关于不正当关系，您有证据吗？”
我打开手机，把截图文件夹展示在屏幕上。
“三十七张副卡消费记录。酒店住宿、珠宝、奢侈品。时间跨度两年。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提供具体的酒店入住登记调档申请。”
林记者的摄影师把镜头推近了屏幕。
我的手机上，一张一张截图清晰地排列着。
“林记者，有一句话我想借你们的平台说。”
“请说。”
我放下手机。
“我不是背叛者。我是一个被利用了三年、被欺骗了三年、最后不得不自救的人。如果自救叫背叛——”
我看着镜头里自己的倒影。
“那请所有被利用的人都来背叛一次。”
采访结束后，林记者带着素材离开了。
她说，这篇专访晚上八点发。
我看了一下表。
四点半。
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够陆衍舟最后挣扎一次了。
就在这时，叶柠急匆匆跑进来。
“苏总！楼下——楼下来人了！”
“谁？”
“衍美集团的人。带了律师和公证员，说要当面送达一份法律文书。”
“什么文书？”
叶柠咽了一下。
“财产保全裁定。法院批了衍美的申请，冻结三项专利的转让登记，要求华锦在诉讼期间不得使用相关技术进行任何商业活动。”
我的手指冰凉。
“冻结？”
“对，法院的章，正式的。”
他真的做到了。
钱文博果然厉害。
不用打赢官司，只要一纸保全裁定，就能把华锦的新品计划全部卡死。
只要诉讼不结束——这个冻结就不会解除。
而这场官司，他可以拖一年，两年，三年。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叶柠手里那份盖着法院红章的文书。
上面写着——
“在本案审理终结前，被申请人不得对涉案专利进行任何商业性使用、转让、再许可。”
门被推开了。
傅司寒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
“苏念。”
“嗯。”
“华锦这个季度有三个新品等着上线，全部依赖你的配方。如果冻结不解除——”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三十亿的收购，如果专利不能用，这笔投资就变成了一堆废纸。
华锦的损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陆衍舟算准了这一步。
他不是要打赢官司。
他是要让所有人跟着我一起被拖死。
第十五章
晚上八点。
林记者的专访文章准时上线。
标题：《衍美核心技术真相：一千个通宵换来的一百万》。
文章里有监控截图，有赵远教授的证词，有消费记录，有我的陈述。
评论区在半小时内就炸了。
“我靠，这才是真相？那个陆衍舟简直是人渣！”
“三年独自研发，分红给小三两个亿，给老婆一百万？”
“除夕夜一个人在实验室的那张截图看得我眼眶发酸。”
“白瑶是什么鬼？拿着别人老公的钱还跑去人家妈那里洗脑？”
舆论在一小时内彻底翻转。
#衍美苏念#的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之前骂我的营销号文章底下，评论全变成了道歉和声援。
但此刻我笑不出来。
因为那份财产保全裁定，就压在我办公桌上。
舆论赢了。
法律那关还卡着。
九点半，江晚晴打来电话。
“苏念，保全裁定的事我研究了一下。钱文博走的是紧急程序，法院那边是当天批的。”
“有没有办法解除？”
“有两条路。第一，对方撤诉。第二，你提供担保，申请解除保全。”
“担保要多少？”
“按照涉案标的额……至少三个亿。”
三个亿的担保金。
华锦刚付了十五亿的首笔，第二笔尾款还没下来。
我个人名下没有三个亿。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一招——证明他的保全申请缺乏事实依据，让法院撤销裁定。但这需要开听证会，时间至少一到两周。”
一到两周。
华锦的三个新品就等着上线。
每迟一天，市场机会都在流失。
陆衍舟把时间算得死死的。
“晚晴——”
“嗯？”
“他能不能法律外解决？”
“什么意思？”
“如果我找到他在这个案子里的程序违规呢？”
“什么违规？”
“钱文博递交保全申请的时候，用的是衍美集团的名义。对吧？”
“对。”
“衍美集团做这种重大法律决策，需要董事会决议。陆衍舟虽然是大股东，但衍美还有两个小股东——他的表哥陆明远，占股15%。还有一个天使投资人沈昭，占股10%。”
“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份保全申请没有经过董事会表决，它在程序上就是无效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念，你确定陆衍舟没有提前搞定那两个股东？”
“我确定。因为陆明远跟陆衍舟关系很差。表兄弟两个为了股权分配闹过很多次。陆明远一直觉得自己的份额被压了。”
“那你打算——”
“帮陆明远出口气。”
“怎么帮？”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华锦大厦的灯光映在玻璃幕墙上。
“陆明远想要更多股份是吧？衍美现在的状况，恐怕他比谁都着急——公司没了核心专利，他那15%的股份马上就要贬值成白纸。”
“你要联系他？”
“不是联系。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条出路。”
我拿起手机。
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
“喂？”
“陆明远先生？”
“你谁？”
“苏念。你表弟的老婆。”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找我干什么？”
“救你的命。”
“什么意思？”
“衍美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没了专利，全线产品随时下架。股价还会继续跌。你那15%——”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中午，城东科技园区咖啡厅。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可以让你的那15%——”
第十六章
“一条可以让你的那15%在衍美崩盘之前保住价值的路。”
陆明远在电话那头呼吸粗了几分。
“你能保住？你拿什么保？”
“明天中午见面，看完你就懂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城东园区楼下的咖啡厅。
陆明远来了。
比陆衍舟矮半头，人精瘦，进门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
他坐下来，连菜单都没碰。
“东西呢？”
我把一份股权估值报告放到桌上。
“这是第三方机构对衍美现在的估值。”
他翻了一页。
脸色刷白。
“衍美的估值从四十亿掉到了——”
“八个亿。”我说，“你那15%，从六个亿变成了一亿二。而且还在跌。等官司全面铺开，可能连八千万都保不住。”
他把报告摔在桌上。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看着我的钱蒸发？”
“叫你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的15%股份，我帮你找人接手。按照四十亿估值的七折来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七折？现在衍美只值八个亿，你按四十亿的七折——”
“四亿二千万。有人愿意出这个价买你手里的15%。”
“谁？”
“你猜。”
他盯着我。
“华锦？”
我没直接回答。
“重点不是谁买。重点是你卖不卖。”
“我卖了的话——”
“华锦加上你的15%，持有衍美25%的股份。再加上沈昭那10%——”
“你连沈昭都谈了？”
“沈昭比你更着急抽身。他昨晚就答应了。”
陆明远的嘴张了张，合不上。
“你的意思是——华锦拿35%的衍美股份——”
“不是华锦。是我。这些股份以我个人名义持有。加上婚姻关系里可分割的部分，离婚诉讼一旦启动——”
“你要在离婚的时候拿到衍美最大单一股东的地位。”
“差不多。”
他坐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苏念，你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从他把两个亿给白瑶的那天。”
他低下头，翻着那份估值报告。
“还有一个条件。”我说。
“你说。”
“衍美那份保全申请，你知道吧？”
“知道。”
“你作为股东，有没有参与董事会决议？”
“没有。”他冷笑了一下，“陆衍舟什么时候让我参与过？那是他自己一拍脑门让律师去办的。”
“那你愿不愿意——”
“出具一份声明，证明保全申请未经董事会合法表决？”
我看着他。
“你比我想的聪明。”
“做生意的人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他拿起笔，“协议给我，我签。”
我打开包，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一份股东声明。
他从头看到尾，用了十分钟。
然后签了字。
签完字他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
“苏念，我表弟瞎了眼。”
“这话留着以后当面跟他说。”
第十七章
下午三点。
江晚晴带着陆明远和沈昭的声明，走进了法院。
四点半，法院做出裁定——
撤销衍美集团的财产保全申请。
理由：申请人未经股东会合法决议，不具备诉讼代表资格。
保全解除。
华锦的三个新品即刻恢复上线流程。
消息传回衍美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我不在场，但傅司寒的法务总监在法院门口遇到了钱文博。
据说钱文博当场打了一通长电话。
“他的表情——”法务总监复述的时候带着点不厚道的笑意，“大概就是花了一百万律师费打了个寂寞的表情。”
五点半。
陆衍舟的电话来了。
“苏念——”
他的声音比昨天还哑。
“陆明远把股份卖了？”
“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收买他的？”
“四亿二千万买他15%的股份，在衍美只值八个亿的时候给他溢价三倍。你管这叫收买？”
“你——”
“沈昭的10%我也接了。三亿一千万。”
“你——你拿了25%的衍美股份——”
“对。加上离婚该分割给我的部分——你持股52%，一半是26%——我在衍美的持股比例将超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大概是杯子。
“你不可能分到我一半的股份！婚前财产——”
“衍美是我们婚后注册的公司。你公司的所有营收都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法律条文你自己查。”
“苏念！”
“最后说一件事。”
“什么？”
“今晚八点看一下新商界周刊的推送。他们做了一个衍美内部管理问题的系列报道。”
“什么报道？”
“关于你给白瑶的两个亿分红，到底有没有走正规财务审批的问题。你公司的财务总监接受了采访。”
“老赵？他不可能——”
“他不光接受了采访，还提供了你亲笔签批的特批单。白瑶那两个亿，没走绩效考核流程。是你直接从利润分配中拨出来的。”
电话又安静了。
“这在公司法上叫什么？”我帮他复习了一下。
“大股东损害公司利益。”
他挂了电话。
第十八章
新商界周刊的文章当晚八点发出。
《衍美集团两亿“特批分红”疑云：CEO一支笔拨款，财务流程形同虚设》。
文章里有财务总监提供的审批单据扫描件。
陆衍舟签字，白瑶收款。
没有绩效评定。
没有董事会决议。
没有财务审计。
从公司利润里直接拨的。
两个亿。
评论区又炸了。
“这不就是挪用公款给情人？”
“其他股东知道吗？他一个人就能批两个亿？”
“衍美的小股东可以告他了吧？”
网友替陆明远和沈昭问了一个好问题。
事实上，江晚晴已经在准备这份诉状了。
以陆明远和沈昭之前作为股东受到损害的名义，对陆衍舟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
索赔两个亿加利息加精神损失。
当然了，陆明远和沈昭的股份已经转给了我。
所以实际上，是我在告陆衍舟。
用他自己公司前股东的刀。
捅他自己挖的窟窿。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白瑶。
“苏姐，能见一面吗？”
我看着屏幕。
想拒绝。
但好奇心压过了排斥。
“什么事？”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地点你定。”
她发了一个定位。
一家私密的茶室。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和之前每次见面不同，今天她素颜，没化妆，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
不精致了。
但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
“苏姐，请坐。”
我坐下来。
“说吧。”
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苏姐，衍舟和我——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之前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骗了你妈，也骗了自己。”
“然后呢？”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她抬起头，“所以我还想给你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
“衍舟的财务记录。他在海外有两个离岸账户，里面一共有一亿八千万。这些钱没有申报，也没有出现在衍美的任何财报里。”
我盯着那个U盘。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她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准备跑了。”
“跑？”
“昨晚他让我帮他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他在那边有一个身份。他打算把海外的钱全部转走，然后申请个人破产，让衍美的烂摊子——”
“丢给所有人。”
“对。”
“他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拿起那个U盘。
“白瑶。”
“嗯？”
“你为什么背叛他？”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两个亿的分红，其实不是给我的。”
“什么意思？”
“那两个亿打到我账户上之后，衍舟让我转了一亿五到他的离岸账户。我实际拿到手的只有五千万。”
“他用你的名义洗钱。”
“对。如果东窗事发，背锅的是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姐，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但我不想替他坐牢。”
我把U盘放进包里。
“这个东西，够他吃一辈子的官司。”
“够。”
“谢谢。”
“苏姐——”
“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了。
身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喘息。
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不重要了。
第十九章
从茶室出来，我直接去了江晚晴的律所。
U盘的内容在电脑上一打开，江晚晴的脸色就变了。
“苏念，这些如果是真的——”
“看日期。”
她点开文件。
账户流水记录。
转账明细。
离岸公司注册文件。
“他在新加坡注册了一个壳公司，用这个壳公司的账户收款——一亿八千万。”她越看越快，“而且资金来源——”
“衍美的海外分销利润。”
“他截留了公司的海外收入没有回笼？”
“不是没有回笼，是回笼了一部分。截留了一亿八千万走了壳公司通道。”
江晚晴把屏幕定在某一页。
“苏念，这不只是离婚财产隐匿的问题了。”
“我知道。”
“这涉嫌职务侵占、逃税、跨境转移资产。如果我们把这些提交给检察机关——”
“还不是时候。”
她看着我。
“你想怎么做？”
“白瑶说他后天要跑。后天是周五。我需要在他出境之前——”
“阻止他？”
“不，让他走不了。”
“出境限制令？”
“对。但申请出境限制需要立案。你觉得——”
“如果以涉嫌职务侵占的名义向公安报案，提供这些财务证据，当天就可以立案。立案之后申请出境限制，法院紧急批准——”
“来得及吗？”
“时间紧，但做得到。我今天下午就去报案。”
“晚晴——”
“嗯？”
“这件事你个人出面不方便。报案人应该是衍美集团的股东。”
“你现在持有25%的衍美股份了。你就是股东。”
对。
我差点忘了。
我现在不只是他的老婆。
我还是他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而他侵占的，是公司的钱。
包括我那25%对应的部分。
两小时后，江晚晴带着我和全部材料走进了经侦大队。
报案。
提交证据。
制作笔录。
三个小时。
经侦的刑警翻完了那些文件之后，其中一个年纪大的问了我一句：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材料的？”
“今天上午。”
“是谁给你的？”
“我不方便说。但这些数据全部可以和银行流水交叉验证。”
他看着那些文件，又看了看我。
“这个案子，我们受理了。”
从经侦大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出境限制最快多久？”我问江晚晴。
“明天上午可以批。最迟明天中午之前生效。”
“那他后天的航班——”
“飞不了。”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陆衍舟。
你准备的退路，从今天开始，一条都没了。
第二十章
周四上午。
出境限制令生效。
陆衍舟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在出入境管理系统里被标红。
全国所有口岸。
他想走哪条路都走不了。
他自己还不知道。
此刻他应该还在衍美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差”去新加坡。
我在华锦的办公室里，应叶柠的安排接了一个来访。
“苏总，赵远教授来了。”
教授？
我没有约他。
赵远教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赵老师，您怎么来了？”
“有个东西要当面给你。”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信封推过来。
“你还记得你读研的时候，发过的那篇影响因子过十的论文吗？”
“记得。关于多肽靶向递送的。”
“那篇论文发表之后，有一个国际学术机构的人联系了我。他们一直在跟踪那篇论文的后续研究。”
“什么机构？”
“亚太生物医学创新联盟。”
我愣了一下。
那是亚太地区最权威的生物医学评审机构之一。
“他们每年有一个'新锐研究者奖'，你知道吧？”
“知道。但那个奖——”
“今年的提名名单里有你。”
我接过信封。
拆开。
一份正式的提名函。
抬头用的是英文和中文双语。
我的名字印在第三行。
“赵老师，这——”
“两个月前就寄到学校了。当时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参与，所以一直没转给你。但现在——”他看着我，“现在情况不同了。”
“不同？”
“你已经从衍美出来了。你的三项专利已经完成了转让。你以首席研发官的身份加入了华锦。”
“嗯。”
“苏念，你的硕士课题是我实验室里出来的。你的研究能力我最清楚。你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平台。现在平台有了——”
他指了指那封提名函。
“这个奖的评审答辩在一个月后。你去参加。”
“赵老师——”
“如果你获奖，你在行业里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陆衍舟再说什么'团队成果'，一个字都站不住。”
我看着那封函。
手指微微发紧。
“去吗？”赵远教授问我。
“去。”
他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念，当年你放弃读博的时候，我心疼了很久。”
“赵老师——”
“别辜负自己了。”
他走了。
我坐在那间全新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手里攥着那封提名函。
上面有一行小字——
“本奖项旨在表彰在生物医学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的年轻研究者。”
突破性贡献。
我攥紧了那张纸。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苏小姐？我是陆衍舟的母亲。”
第二十一章
陆母。
结婚三年，一共见过五次面。
每次见面她都面带微笑，但从来不正眼看我。
她的态度从第一天就很明确——苏念配不上她儿子。
“你好，陆阿姨。”
“苏念，衍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哪件？”
“他的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你就不能想办法帮帮他？你们到底还是夫妻。”
“事故？阿姨，不是事故。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
“什么选择？你说的是那些专利？”
“不只是专利。”
“苏念，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衍舟是你的丈夫。你们家的事就该关起门来解决。你把事情闹到媒体上，闹到法院里，你让衍舟的脸往哪搁？”
“阿姨，他的脸是他自己丢的。两个亿给了外面的女人，一百万打发我。这算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个白瑶——衍舟跟我说了，就是个普通下属——”
“阿姨，酒店开房记录要不要我发给您看看？”
她的呼吸变粗了。
“苏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事实的态度。”
“你——”
“阿姨，我不想跟您吵。但您打这个电话如果是来说服我回头的，那我可以告诉您——不可能。”
“你——你就不怕以后没有退路？”
“我的退路不在你儿子手上。从来不在。”
“你别以为你拿了几个专利就了不起了。没有陆家给你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我拿着电话，看着窗外。
“阿姨，三年前我进衍美的时候，您儿子的公司年营收两千万，亏损四百万。”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是我进去之后，第一年扭亏为盈，第二年营收破亿，第三年突破八个亿。”
“不是陆家给了我平台。是我给了陆家全部。”
“这话我说完了。您保重。”
挂了电话。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一个负心的丈夫，而是一整个替他说话的家族。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忘了一件事。
没有我，衍美什么都不是。
当天晚上，陆衍舟发现自己出不了境。
他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消息是叶柠从朋友那里打听到的。
“苏总，听说陆总在机场发了好大的火。闹了半个小时，最后被机场公安带走谈话了。”
“放了吗？”
“放了。但他的护照被暂扣了。”
“好。”
“苏总，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经侦大队去了衍美集团，带走了几箱财务资料。陆总回公司的时候，整个财务部已经被封了。”
经侦来了。
比我预想的快。
一亿八千万的海外隐匿资产，加上白瑶那两个亿的特批分红背后的洗钱嫌疑——
陆衍舟即便不坐牢，这辈子的商业信用也完了。
我关掉电脑。
手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华锦的首席研发官工牌。
一个是亚太生物医学创新联盟的提名函。
我拿起提名函，打开回执页面，在确认参加的选项上打了一个勾。
然后拍了照。
发给了赵远教授。
他秒回了两个字：
“好样的。”
第二十二章
一周后。
经侦对衍美集团的调查全面展开。
陆衍舟的两个离岸账户被冻结。
一亿八千万。
冻得死死的。
同一天，江晚晴代表我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状。
理由：婚姻存续期间对方存在不忠行为；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利用婚姻关系侵占配偶合法权益。
附件：三十七张消费截图、酒店入住记录调档函、白瑶两个亿特批分红的审批单据、海外离岸账户流水。
陆衍舟收到传票的时候，据说把律师办公室的茶几掀了。
钱文博在那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宣布解除与陆衍舟的委托关系。
原因不明。
但江晚晴猜——“钱文博看到了经侦介入的消息。他精得跟鬼一样，不可能陪一个潜在刑事犯罪嫌疑人继续打民事官司。”
大律师也挑客户。
输了专利案、败了保全申请、客户还摊上了刑事调查——钱文博跑得比谁都快。
这一周里，陆衍舟想见我三次。
每次都通过不同的人传话。
第一次是他妈打电话来。
“苏念，衍舟说他愿意谈。什么条件都可以。”
我拒绝了。
第二次是他的一个朋友发微信。
“嫂子，衍舟知道错了，你们坐下来谈谈？”
我没回。
第三次是他亲自来了华锦。
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
叶柠来问我见不见。
“苏总，他说只要五分钟。”
“不见。”
“他说他可以同意离婚。”
“让他把这话跟法官说。”
叶柠下去传了话。
陆衍舟在大厅里站了五分钟，最后走了。
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叶柠转述给我的时候，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他说——'苏念，你赢了。但你不会快乐的。'”
我听完这话笑了。
“他说我不会快乐？”
“嗯。”
“快乐不快乐是我的事。但他确实不会再快乐了。”
叶柠没敢接话。
就在同一天晚上，一条新的新闻挤上了热搜。
#衍美集团CEO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
这一次不是营销号。
是官方通报。
评论区的画风比上一次更猛烈。
“从背刺妻子的好丈夫到职务侵占的犯罪嫌疑人，剧情反转也太快了吧。”
“他之前不是说什么团队成果吗。那个采访视频现在看跟笑话一样。”
“苏念才是真的狠角色。”
我关掉微博。
狠角色。
曾经有个女人被丈夫压榨了三年，一声不吭，忍气吞声。
所有人都以为她软弱。
其实她只是在等。
等刀磨好了，等退路堵死了，等每一步棋都摆到位。
然后一刀下去。
干干净净。
第二十三章
离婚案正式开庭。
法庭里坐了不少人。
陆衍舟坐在被告席上，新换了一个律师。
年纪不大，很紧张的样子。
我坐在原告席。
江晚晴在我旁边。
法官翻着卷宗。
“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江晚晴站起来。
“我方请求：第一，判决原被告离婚。第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被告名下衍美集团52%的股权、房产三套、车辆两台。第三，鉴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过错行为，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获得不低于60%的财产份额。”
法官看了一眼对面。
“被告方？”
陆衍舟的律师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打颤。
“被告方认为双方感情尚有修复可能，不同意离婚——”
“被告自己说。”法官打断他，看向陆衍舟。
陆衍舟站了起来。
穿着衬衫，头发乱了，眼底发青。
他看着我。
“苏念。”
“陆先生，请回答法庭的问题。”法官提醒他。
“法官——”他咽了一下，“我同意离婚。”
他律师的脸垮了。
“但是——”陆衍舟继续说，“财产分割我不接受60%。衍美是我创立的——”
“创立时亏损四百万。”我说。
法官看向我。
“原告方有话请通过代理律师发言。”
江晚晴接过话。
“法官，我方提交的证据清楚显示：衍美集团在原告加入之前年营收两千万，亏损四百万。原告以个人持有的核心专利独家授权给衍美使用后，公司在三年内营收从两千万增长到八亿。原告对公司的价值贡献是颠覆性的。”
“此外——”
她拿出一份文件。
“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将两亿元以'特批分红'名义拨付给第三人白瑶，其中一亿五千万经白瑶账户转入被告个人控制的离岸壳公司。”
法官翻看了文件。
“这笔钱的性质？”
“属于被告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相关事实已由公安机关经侦部门立案调查。”
法官的目光转向陆衍舟。
“被告对此有何说明？”
陆衍舟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律师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法官——我的当事人行使沉默权——”
“不用。”陆衍舟打断了他。
他看着我。
从原告席到被告席的距离不过三米。
三年前他站在婚礼上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苏念，你真的不给我留一点余地？”
“你给过我余地吗？”
法庭很安静。
他闭了一下眼。
“好。”
判决书当天没有出。
但法官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江晚晴搂了一下我的肩膀。
“基本稳了。60%的财产份额没什么悬念。”
“经侦那边呢？”
“还在查。但目前的证据链已经很充分了。估计一两个月内会移送检察院。”
“他会被起诉？”
“大概率。”
我站在法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大门。
三年前我从那扇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结婚证，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三年后我又从这扇门出来。
手里拿的是诉状回执。
人变了。
但路终于对了。
第二十四章
两周后，判决书下来了。
准予离婚。
财产分割：苏念获得62%。
包括衍美集团52%股权中的32%归我，加上我此前收购的25%——我对衍美的持股达到了57%。
超过了陆衍舟剩余的20%。
三套房产归我两套。
两台车归我一台。
银行存款按婚姻法平分。
法官在判决书里写了一句话——“鉴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且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本院酌情增加原告的财产份额。”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衍美集团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
出席人：我。
议题只有一个。
罢免陆衍舟的CEO职务。
57%的股份。
一票通过。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衍美的员工群里炸了。
有人截图发到了网上。
“苏总？苏念是苏总了？”
“不是陆太太了，以后得叫苏董。”
“妈啊这女人太猛了吧。”
衍美的品牌公关部当天就换了官方发言人。
新发言人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事好，经股东大会决议，苏念女士即日起担任衍美集团董事长。公司运营一切照常，请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
我没有在衍美坐班。
华锦那边还有工作。
但我给衍美的管理层开了一个远程会议。
二十分钟。
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衍美的核心产品线暂停销售。在我重新研发替代配方之前，不再使用原有专利配方——那已经属于华锦了。”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第二，白瑶即日起从公司除名。两个亿特批分红的追回程序已经启动。”
没人敢吱声了。
“第三，我会用三个月时间给衍美做一条新的产品线。我不会放弃这个公司。它的三千个员工，不用担心失业。”
会议结束后，叶柠替我汇总了员工的反馈。
“苏总，大部分人——其实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
“终于换老板了。之前陆总管公司，大家都不敢说话。白瑶仗着陆总的关系横行霸道，谁都惹不起她。现在白瑶被踢了——”
“行了，别说了。”
“好，苏总。”
我坐在华锦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组全新的配方方案。
衍美的新产品线，要从头开始做。
不用旧配方。
做全新的。
做比旧配方更好的。
我打开实验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
三年前我在衍美的实验室里写下第一个日期的时候，是为了别人。
这一次，是为了自己。
第二十五章
一个月后。
亚太生物医学创新联盟的评审答辩。
地点在上海的一个国际会议中心。
赵远教授陪我去的。
到了之后才发现——阵仗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评审委员，四十多位候选人。
我排在第十七号。
答辩前一天晚上，赵远教授请我吃了顿饭。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你的材料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他夹了一筷子菜，“你的三项专利技术路线在同类研究里是领先的。特别是那个多肽靶向递送体系——评审委员会的主席去年发了一篇综述，重点引用的就是你的论文。”
“但我没有博士学位——”
“苏念，这个奖看的是成果，不是文凭。你用硕士的学历做出了博士后都做不到的东西。这才是评审最看重的。”
第二天下午。
轮到我了。
我站在演讲台上。
面前是六排评审座椅，坐满了人。
头顶的灯光很亮。
我的幻灯片打在身后的大屏幕上。
第一页是我那三项专利的技术架构图。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平稳地呼了出去。
开始了。
“各位评审好。我叫苏念。我今天汇报的课题是——基于多肽靶向递送的新一代抗衰活性因子开发平台。”
我讲了十五分钟。
从硕士期间的理论框架讲起。
到后来三年的产业化实践。
到三项核心专利的技术突破。
到目前在华锦展开的下一代配方研究。
每一张图表后面都是真实的实验数据。
每一个结论后面都是上千小时的实验积累。
讲完之后，评审主席——那个引用过我论文的教授——调了调话筒。
“苏女士，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的三项专利此前被一家商业公司用于产品化。那家公司的产品年销售额达到了八个亿。但你的名字在那家公司的所有对外资料里都没有出现过。”
“是的。”
“为什么？”
评审席上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
“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板认为，研发人员不应该出现在公众面前。他觉得配方是团队的成果，核心贡献者不需要被提及。”
“那你认为呢？”
“我认为——让做事的人被看见，本身就是对创新最好的保护。”
评审主席点了一下头。
“没有其他问题了。谢谢苏女士。”
我走下演讲台的时候，赵远教授站在后排。
他没说话。
但他在鼓掌。
那是全场第一个鼓掌的人。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整个评审厅。
掌声连成一片。
第二十六章
获奖名单在答辩后第三天公布。
“亚太生物医学创新联盟年度新锐研究者奖”。
获奖者：苏念。
消息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华锦实验室里调配衍美新产品线的第一款样品。
叶柠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总！您获奖了！联盟官网刚公布的！”
我放下移液枪。
“嗯，知道了。”
“知——知道了？您也太淡定了吧！这个奖——全亚太才五个人拿到！”
“手上的实验不能停。你帮我回一下赵老师的电话，跟他说我晚上请他吃饭。”
叶柠走了之后，我看着实验台上那排试管。
新配方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比旧配方好。
好很多。
晚上七点，我和赵远教授在一家小馆子里吃饭。
没有大排场。
就两个人，四个菜。
“赵老师，谢谢。”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的能力。”
“如果不是您当年让我保留原始数据——”
“苏念。”他放下筷子，“我当年为什么让你保留原始数据？因为我被人偷过。我知道这条路上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凭据。技术可以再做，凭据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是对的。”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联盟主席今天私下跟我说——苏念是今年所有候选人里答辩表现最好的。他说你的研究深度和产业化经验结合得非常扎实，在年轻研究者里极其罕见。”
“他说了那么多？”
“他还说了最后一句——如果你愿意继续深造，他的实验室随时欢迎你。”
继续深造。
读博。
五年前放弃的那条路。
“赵老师，我现在手上事情太多，恐怕——”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他看着我，“我是告诉你——你的路比你想的宽。不要因为过去被困住过，就给自己画框子。”
我端起酒杯。
“我记住了。”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清脆。
第二十七章
获奖的消息上了行业媒体头条之后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华锦楼下。
白瑶。
这一次她没有预约。
保安拦住了她。
叶柠下来汇报。
“苏总，白瑶在楼下。她说她有东西要还给您。”
“东西？”
“她没说什么东西。看起来状态很差。”
我犹豫了两秒。
“让她上来。”
白瑶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
瘦了。
眼窝凹下去了。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外套，之前那些大牌全不见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些东西。
她把塑料袋放在我桌上。
“打开看看。”
我拉开袋子。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条项链。
一块手表。
一个信封。
“项链和手表是衍舟买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信封里是那五千万的银行转账凭证——就是两个亿里剩下的五千万。我已经全部退还给衍美的指定账户了。”
我翻了一下转账凭证。
确实。
五千万，全额退回。
“你为什么退？”
“因为经侦在查我。”
“查你？”
“对。他们认为我是陆衍舟洗钱链条上的关键环节。如果我不配合退款和举证——”
“你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嗯。”
她低着头。
“苏姐，我上次在茶室给了你那个U盘之后——衍舟知道了。”
“他知道了？”
“是他自己猜到的。经侦冻结他账户的速度太快了，只有我知道那些信息。”
“他找你了？”
“他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然后呢？”
“然后我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公司的工资卡也停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
“白瑶，你觉得我会同情你吗？”
“不会。”
“那你来这里——”
“我来是因为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
“陆衍舟在新加坡那个壳公司的真实受益人信息。之前经侦拿到的只是壳公司的注册资料——真实受益人被他藏在了另一层架构里。”
我接过那张纸打开看。
上面是一串公司名和人名。
最终受益人——陆衍舟。
但还有一个名字。
陆衍舟的母亲。
“他妈也在里面？”
“对。那个离岸架构的第二层用的是他母亲的身份。一亿八千万的资金——有一部分是以他母亲的名义持有的。”
我想起了那通电话。
“衍舟是你的丈夫。你们家的事就该关起门来解决。”
原来她不光是来说情的。
她是利益相关人。
“白瑶。”
“嗯？”
“这些消息你完全可以直接给经侦。为什么给我？”
她站了起来。
“因为经侦可以冻他的账户，可以起诉他。但只有你——可以让他知道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被最信任的人出卖的感觉。”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
我看着那张纸。
陆衍舟。陆母。
母子联手。
藏了一亿八千万。
外面在逼我，家里在演我。
这场婚姻里，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站在我这边的人。
一个都没有。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江晚晴。
“晚晴，关于衍美海外资产的事——有新线索了。”
第二十八章
新证据递交给经侦大队后的第四天。
陆衍舟被正式刑事拘留了。
罪名：职务侵占罪。
涉案金额：一亿八千万。
同时被拘留的还有他的母亲——以洗钱罪共犯的身份。
消息传开的时候，微博上的热搜直接爆了。
#衍美集团前CEO被刑拘#
#母子联手转移资产一亿八#
#苏念绝地翻盘全纪录#
有个自媒体做了一个长图，把整件事情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从我入职衍美开始。
到研发出核心配方。
到发现丈夫出轨。
到卖掉专利、加入华锦、起诉离婚、收购股份、罢免CEO。
最后到获奖、陆衍舟被拘。
那张长图的标题是——《她用三年做了一把刀，然后用一个月翻了天》。
阅读量过亿。
我没有转发。
也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法律和时间。
一周后。
衍美集团正式更名。
新名字：“苏念生物科技集团”。
——开玩笑的。我没那么自恋。
新名字叫“朝念生物”。
“朝”是开始的意思。
“念”是我的名字。
品牌发布会上，只有一面新logo悬在背景板上。
我站在台上，说了一句话。
“朝念生物的第一款产品将在三个月后上线。配方由我个人独立研发。这一次，研发者的名字，会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台下响起掌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角落里。
我妈。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手机在拍。
拍得歪歪扭扭的。
但拍的全是我的正脸。
会后她找到我。
“念念——”
“妈。”
她没说话。
只是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浑身都在抖。
“对不起。”她在我耳边说。
“什么？”
“上次——白瑶来找我那次——我不该怀疑你。”
“妈——”
“我怕了。我被你爸那件事吓怕了。我怕你闹太大收不了场。我怕你——”
“妈。”我拍着她的背，“你看，场收住了。”
她哭了。
在所有人面前哭了。
但她笑着哭的。
第二十九章
六个月后。
朝念生物的第一款产品上线。
三天卖了一个亿。
一周后追加了两次产能扩充。
一个月后单品月销突破三亿。
江晚晴在庆功饭局上举着酒杯。
“苏念，你知道衍美巅峰的时候月销多少吗？”
“六千万。”
“现在的朝念第一个月就是衍美的五倍。你是不是在衍美的时候故意留了一手？”
“我在衍美的时候受限太多。实验预算被压着，采购渠道被白瑶卡着，市场推广全让她掌控——我能发挥的空间不到三分之一。”
“那现在呢？”
“现在没人压我了。”
“啧啧啧。”江晚晴咋着嘴，“陆衍舟要是知道当年被他压着的人，一放出来就是这个爆发力——”
“他知道的。”我说。
“什么意思？”
“他的律师上周联系过我。”
“联系你？为什么？”
“减刑。他希望我出具一份谅解书。”
桌上安静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办法替三千个曾经差点失业的员工谅解他，也没办法替我妈被欺骗时流的眼泪谅解他。”
“然后呢？”
“然后他的律师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华锦那边的合作也进入了正轨。
我以首席研发官的身份在华锦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创新实验室。
团队扩到了三十个人。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成果发布的名单里。
不会有第二个“苏念”被埋没。
赵远教授偶尔会来实验室转转。
看看进度，提点建议。
有一天他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年轻人，忽然感慨了一句。
“苏念，你当年如果没有嫁给陆衍舟——”
“我就不会经历这些。”
“也不会有现在这些成就。”
“赵老师，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
“成就是我自己挣来的。跟嫁不嫁他没关系。他唯一提供的就是一间实验室。那间实验室的设备，还不如我们学校的好。”
赵远教授笑了。
“好。说得好。”
第三十章
两年后。
朝念生物的年营收突破了三十亿。
我在福布斯的“中国最具影响力女性企业家”榜单上排到了第四十七位。
不高。
但对一个三年前还在实验室里孤零零做实验的“陆太太”来说——
够了。
办公室搬到了朝阳区的新大楼里。
三十七层。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桌上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亚太生物医学创新联盟的获奖照片，我和赵远教授站在一起。
另一张是朝念生物上线那天的照片，我和实验室团队三十个人的合影。
每个人的名字都印在照片下方。
一个都没落。
叶柠敲门进来。
“苏总，有个人在楼下。”
“谁？”
“他没说名字。保安说他看起来——”
“什么样子？”
叶柠犹豫了一下。
“四十来岁。很瘦。穿着一件旧外套。保安说他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了，就是不进来。”
我沉默了几秒。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开了。
陆衍舟走了进来。
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很多。
脸颊凹进去了。
衣服干净但明显不是新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三十七层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天际线，看着桌上那些照片。
然后看向我。
“苏念。”
“请坐。”
他坐了下来。
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青。
“我出来了。减刑了八个月。”
“嗯。”
“我妈也出来了。但她身体不太好。”
“嗯。”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我不是来求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还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纸。
我拿起来看。
是一张手写的条子。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苏念的配方是她一个人做出来的。跟衍美无关，跟我无关。——陆衍舟。”
没有日期。
没有盖章。
就是一张破纸。
但他写了。
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在没有任何人逼他的情况下，他自己写了这句话。
“苏念——”他站了起来。
“嗯？”
“我以前——应该看得见你的。”
他转过身。
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夹进了桌上那本实验记录本的第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写的是两年前。
是我在华锦实验室重新出发的那天。
旁边有一行我自己写的字——
“从今天起，做的每一件事都算数。”
我合上本子。
窗外，城市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有一整面大楼的LED屏幕，正在播放朝念生物的新品广告。
画面最后一帧上，有一行小字。
“研发者：苏念。”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
下楼。
出门。
街上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
我裹了裹外套，朝新买的车走过去。
路过大楼广告屏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冲着镜头笑。
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拉开车门。
发动引擎。
远处的灯火无穷无尽。
路很长。
但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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