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未答之约
何必没有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
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脸上移开，落到窗外的院子里。
阳光正亮，樱花树的花瓣一阵阵飘下来，铺在地上，粉白一片。那条通向院门的青石小径上，几道身影越来越清楚。
顾思琪走在最前面，已经快到门口。她穿着浅灰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样子不像散步回来，更像刚从某个地方办完事。
林妙妙落后她十来步，手里攥着一把刚捡的花瓣，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她的脚步很慢，像故意拖着。
赵秀兰刚从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下来。
她隔着车流看了一眼别墅，没有马上过来，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两眼。随后她收起手机，迈步朝院门走去。
三个方向，三种速度。
最后都指向同一栋房子。
何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晚晴。
她眼睛里的光并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已经确认心意后的安静。刚才那句话，她大概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直到今天，站在这口煮着粥的锅旁，才终于问了出来。
“巴黎……”
何必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看见了苏晚晴的手。
她正无意识地抓着料理台边缘，指节发白。这只手以前抓过他的衣领，也曾握着手机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此刻，她抓住台面，像在等一个答案。
何必没有回答。
他转身，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点。粥已经煮得差不多，再熬下去就要糊底。他拿勺子搅了两圈，动作和平常做早饭时一样。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顾思琪第一个进屋。
她换鞋时动作很轻，却一眼看见厨房里的两个人。何必站在灶台前搅粥，苏晚晴站在对面，身体侧着，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紧的姿势。
顾思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有问什么。
她把档案袋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给自己倒水。
“粥好了？”
“还要两分钟。”
何必头也没抬。
“那我等。”
厨房里静了一瞬。
林妙妙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好香啊——”
她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的花瓣已经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看到顾思琪时，她愣了一下。
“思琪姐，你不是去——”
“办完了。”
顾思琪喝了口水，没有解释。
林妙妙“哦”了一声，转头看看厨房里的两个人。她的眼珠转了转，最终没问，拉开椅子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屋里的沉默变得有些不一样。
何必关掉火，开始盛粥。动作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问题还悬在那里。
她没有追问。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许已经开口了。可现在顾思琪、林妙妙都在，她不想当着她们的面逼何必表态。
赵秀兰是最后进门的。
她没敲门，也没按铃，推门就进。看到屋里的几个人，她眉梢挑了一下。
“哟，都回来了？”
她把包往鞋柜上一扔。
“正好，我也有事要说。”
林妙妙咬着苹果，含糊地问：
“兰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赵秀兰没回答。
她走到餐桌旁，先看了眼顾思琪的档案袋，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着盛粥的何必和站在一旁的苏晚晴，嘴角扯了扯。
“你们这气氛，有点意思啊。”
“什么气氛？”林妙妙问。
“小孩子少打听。”
赵秀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
“我路上收到一条消息，等会儿再说。”
她的目光在何必和苏晚晴之间绕了一下。
她不瞎。两个人刚才站的位置、隔着粥锅看彼此的眼神，都说明她回来之前，厨房里肯定发生过什么。
但她没有点破。
何必把粥端上桌。
三只碗，几把勺子，还有两碟小菜。
他先把一碗放到顾思琪面前，再放一碗到林妙妙面前。最后，他端着剩下那碗回到厨房，把它放到苏晚晴刚才站过的位置。
“先吃。”
只有三个字。
苏晚晴看着他。
她明白，何必是在用这碗粥回答，又像没有回答。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把日常重新摆到她面前。
这个答案，她可以等。
但不会当作没问过。
苏晚晴伸手接碗，指尖碰到何必手指时，两人都停了一下。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抬头。
何必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片刻，随即松开，转身去端自己的那碗。
餐桌边，林妙妙低头喝粥，眼睛却时不时往上瞟。顾思琪拿起勺子，慢慢吃着。赵秀兰夹了口小菜，嚼了几下，评价道：
“盐少了。”
“下次多放点。”
何必端着碗走出来，在最后一个空位坐下。
桌子不大，五个人挤在一起刚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升起的热气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了一层。
苏晚晴坐在何必左手边，低头喝粥。
碗里的粥煮得正好，不稠也不稀。
窗外，樱花又落了几瓣。
安静片刻后，赵秀兰放下筷子。
“行了，粥也喝了，我说正事。”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拍在桌面。
纸上写满数字和名字，最上方用红笔标着四个字：
四天后。
林妙妙凑过去看了一眼，咬苹果的动作停了。
“兰姐，这是什么？”
“陈耀华那边的账。”
赵秀兰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菜市场的价格。
“托人弄来的，不完整，但有用的够多。”
何必拿起那张纸。
他的表情没变，可当目光停在其中一个数字上时，停了片刻。
苏晚晴也侧过头看过去，手里的碗还端着，勺子却停在半空。
桌上的气氛再次变了。
赵秀兰靠着椅背，翘着腿看何必，没有催。
林妙妙放下苹果，小声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说的是“我们”。
何必的目光从纸面移开，抬头看向窗外。
樱花还在落，院子里的青石小径上有三串脚印，最后都朝着这栋房子靠近。
他转回来，看向苏晚晴。
她也在看他。
巴黎那件事，她没有再催。她像是在等何必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她答案。
何必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四天。”
声音很平静。
“四天，够做很多事。”
他把纸折好，收进衣袋，随后看向赵秀兰。
“这份账目，还有谁知道？”
赵秀兰嘴角一勾。
“就我们几个。”
顾思琪放下勺子。
“我刚拿回来的档案袋里，也有一份东西。华光那边的人给的，可能和这份账能对上。”
何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说的“那边的人”是谁。
她有自己的关系和渠道。她愿意查，他就接着用。
林妙妙眨了眨眼。
“那我呢？我做什么？”
“继续盯网上。”
“就盯着？”
“就盯着。”
林妙妙撅了撅嘴，倒也没反驳。
阳光移动了一寸。
云影从窗外掠过，光线暗下去一会儿，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苏晚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她放下碗，起身将它端进厨房。
经过何必身边时，她停了一瞬。
很短。
随后继续往里走。
何必没有回头，可他的手从桌面垂了下来。
擦身而过时，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一秒。
两秒。
苏晚晴已经走进厨房。
阳光重新照亮餐桌时，桌边只剩何必还坐着。
顾思琪回房整理档案，林妙妙跑上楼找充电器，赵秀兰则去了阳台打电话。
碗还摆在桌上。
何必起身收拾，一个一个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
水声盖住了阳台方向隐约传来的谈话，也盖住了楼上的脚步。
洗完最后一个碗，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何必又看了一眼手机。
未知号码的消息还停在通知栏里。他没有点开，只扫了一眼发送时间。
三分钟前。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料理台上。
何必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厨房。
走到楼梯旁，他看了眼二楼。
苏晚晴房门没有关严，门缝里能看见她站在窗边的侧影，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必没有过去。
他回到餐桌旁，重新拿出赵秀兰留下的那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随后折好，放回口袋。
阳台那边传来赵秀兰的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楼上传来林妙妙的脚步，她大概已经找到了充电器，嘴里还哼着歌。
顾思琪房间里，纸张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何必站在客厅中央。
他没有回答苏晚晴的巴黎，也没有点开那条未知消息。
可他知道，手机屏幕刚才又亮了一次。
他站在阳光里，站在这栋重新住满人的房子里，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
窗外又落下一阵樱花。
树影慢慢爬上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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