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晚晴发声

苏晚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明天的热搜，你会喜欢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锁屏，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客厅里的灯暖黄，林妙妙趴在沙发上继续刷评论区，顾思琪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时不时敲几下键盘。何必上楼后，客厅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

“晚晴姐，”林妙妙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手机，“你说那些水军是不是不用睡觉的？我这边刚有点正面评论冒头，他们又压下去了。”

苏晚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手机，重新打开了备忘录。

光标在屏幕上游走，她翻到自己刚才写的那段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的，但连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回去却又无路可走。

“妙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一个人做错的事，还能被原谅吗？”

林妙妙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啥意思？”

苏晚晴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如果我犯过很大的错，不是那种小孩子打碎花瓶的错，是真的，很严重的错。你觉得……”

“谁会原谅？”林妙妙打断她，歪着头想了想，“晚晴姐，你是指陈耀华那事儿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

“那个王八蛋有什么资格原谅不原谅的？”林妙妙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反感，“他就是个坏人，坏人不值得被原谅，只值得被打倒。”

坐在餐桌前的顾思琪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敲键盘。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忽然站起来。

“我出去打个电话。”她说。

林妙妙“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刷手机。顾思琪倒是看了苏晚晴一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敲键盘。

苏晚晴走到别墅的露台上，关上推拉门，外头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她靠在栏杆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意和不解，“这么晚……晚晴？”

“张律师，”苏晚晴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现在发一封公开声明，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会有什么法律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指舆论上的，还是法律上的？”

“都有。”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法律层面，你如果只是承认过去的职业选择错误，没有涉及虚假陈述或诽谤他人，原则上不会有直接的法律风险。但舆论层面，我得跟你说实话，你承认了，就等于给了对方把柄。他们会拿你说过的话，朝你最软的地方打。”

苏晚晴没有说话，手指握紧了手机。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律师问。

“我想发一封公开信，”苏晚晴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把我和陈耀华之间的事，说清楚。”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好，”张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发，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半遮半掩比全盘托出更危险。你要么不说，要说，就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露台上，夜风让她微微发抖。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备忘录里的那段话，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她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那是一个社交平台的长文发布按钮。

她并没有发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而是发在一个她几乎不用的、以前认证账号的存档号上。那个号很久没更新了，但粉丝量还在，几万人，足够传播。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林妙妙依然趴在沙发上刷手机，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而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晚……晚晴姐？”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发了什么？”

苏晚晴走到茶几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看完了再说。”

林妙妙立刻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佩服，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她没有说完，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苏晚晴。

苏晚晴被她抱得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洒出来。“怎，怎么了？”

“你疯了，”林妙妙的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有点闷，“你真的疯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坐在餐桌前的顾思琪这时候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苏晚晴发的那条内容。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看向苏晚晴。

“你写得很克制。”她说。

语气平淡，但苏晚晴听出那不是贬义。

“是吧，”苏晚晴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硬，“我就是怕写得太情绪化了，反而看起来假。”

顾思琪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敲键盘。但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苏晚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种。”顾思琪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埋头工作了。

苏晚晴没有回应，只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那条发布的内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我是苏晚晴。曾经是一个你们可能听过名字的女主播。今天我想说一些话，不是为了洗白，也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愿意让它再继续烂在心里了。”

她写了自己和一家金融公司的债务关系，写了自己为了还钱而不得不接一些违背本心的商业合作，写了自己在压力下的软弱和妥协。她没有点名陈耀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最后一段，她写道：“我欠下的债务，我正在还。我犯过的错，我不逃避后果。我不奢望所有人都能理解或者原谅我，但我想让那些和我一样被逼到绝境的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反应很快就开始出现。

最开始是一些老粉的留言，内容大多是“晚晴加油”、“终于等到你说话”、“支持你”之类的话。但没过多久，质疑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说得倒是漂亮，当初接了那些广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债务？欠了谁的债务？不会是那个陈耀华吧？”

“你不欠网友一个解释吗？你当年带的那批货有多少人买回去发现是假货？”

“一面之词，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林妙妙坐在沙发上，一边刷新评论区，一边念出那些评论。她的语气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担忧。

“晚晴姐，有人开始质疑了。他们说你避重就轻，没提具体的债务金额和债主。”

苏晚晴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随他们去说。”

“但这样……”

“妙妙，”苏晚晴打断她，“我刚才说了，我不奢望所有人都会相信我。我发这封信，本来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站我这边。”

林妙妙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这时候，何必从楼上走下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好是苏晚晴发的那封公开信。

客厅里三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必走到沙发前，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晴。“你发的？”

苏晚晴点了点头。

何必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提前没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

“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了。”

何必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你这篇东西，写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苏晚晴愣住了。

“但是，”何必话锋一转，“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你可能会被撕碎。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手握着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准备好了。”

何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向林妙妙：“评论区现在什么风向？”

林妙妙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前支持的声音大概占了六成，质疑的有三成多，还有不到一成是纯粹的口嗨。但是，有几个账号看着像是水军，点赞数和回复数都在往上走。”

“记录下来。”

“已经截图了。”她顿了顿，又说，“我想主动联系几个支持我们的认证用户，看看能不能联合发声，先把正面评论顶上去。”

何必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顾思琪。“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顾思琪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华光文化那笔六十万的支出，我找到了一条新的关联。那家广告公司的法人王德荣，他名下还有一个公司，注册地址和另一家叫‘明信财务’的公司是同一个办公楼的同一个楼层。明信财务的法人，是个叫孙涛的人。”

“孙涛？”何必皱了皱眉，“这名字我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顾思琪说，“但是他的公司，和陈耀华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共用同一个电话号码。我接下来会重点查孙涛和这个号码的关联，应该能挖出更多。”

何必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这一条，你是从哪儿查到的？”

“那个自称华光前财务的周梅提供的信息，”顾思琪说，“她刚才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个截图。但是她说她现在不方便打电话，想问我们能不能明天中午抽个空，她约在城南的星巴克见面。”

何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答应她。”

顾思琪点了点头，低头打字回消息。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安定感。明明自己的公开信已经被扔进了舆论的绞肉机里，明明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但坐在这里，听着何必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看着林妙妙和顾思琪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她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苏晚晴。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把手机还给何必，说；“你觉得，是他吗？”

何必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今天晚上，大家都别睡太死。”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封信发出去，对方不会坐视不理。晚上可能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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