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登基45


两年光阴缓缓淌过。苏若楠安插在六部的人马,早已把各个衙门的脉络拿捏得稳稳当当。

天下遍地广种红薯,饥民有饭入口,民间的称颂声一浪高过一浪。朝堂里刺头的旧臣,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剩下的人,个个学会了看风向。

深宫那八岁的小皇帝,终究没熬过秋里这场寒疾。天刚蒙蒙亮,内监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奔出皇宫报丧,声音都劈了:

“报!大行皇帝昨夜突发急病,药石无医,龙驭宾天了!”

消息炸开,满朝文武瞬间乱作一团。大行幼帝年纪尚幼,并无子嗣。残存那几支远支宗室,闻言互相递着眼色,悄悄凑到一处,心里打着算盘,打算推举新人续上皇统,保住宗室体面与富贵。

噩耗传至朝堂,苏若楠一身玄色锦袍,匆匆赶赴大殿。人刚踏入殿门,望见龙椅旁停着的梓宫,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跪在棺木之前,放声痛哭,那哭声哀哀切切,撕心裂肺,听着叫人心头发酸:

“陛下啊!”

苏若楠伏在梓宫边上,泪水滚滚砸落在木板上,哽咽得断断续续:“臣来迟一步!臣日夜盼着陛下圣体安康,盼着能辅佐您坐稳这江山,谁想到天降横祸,竟天人永隔!”

她哭得浑身发抖,袖帕不停拭泪,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旁边内侍、大臣看着,不少人跟着黯然垂首。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定远侯忠心耿耿,痛失君上,悲恸难抑。

可只有苏若楠自己心里清楚:这小皇帝一去,悬在她头顶那层名分枷锁,才算彻底断了。

哭了半晌,才由身旁两名官员轻轻劝起。苏若楠立起身,泪痕尚挂在脸颊,眼神扫过阶下群臣,哀声开口:

“大行皇帝崩逝,国无储君。诸位同僚,速速商议,该如何定社稷大计。”

这一句话,把皮球稳稳踢给朝堂众人。苏若楠埋在六部的心腹当即出班,捧着笏板朗声进言:

“国不可一日无君!前朝屡遭战乱,近支宗室早已凋零。余下这些远支宗亲,久居乡野,不懂军政钱粮,无抚民安邦之才。若仓促拥立,只怕战火再起,万千百姓又要流离挨饿!”

另一心腹紧跟着膝行向前,重重叩首:“放眼四海,能镇动乱、安黎庶,广种红薯救活无数流民,扫平叛贼肃清贪官的,唯有定远侯老夫人!唯有老夫人,方能撑起这万里江山!恳请老夫人临御天下!”

殿内一众事先串通好的文武,紧跟着齐齐跪倒,齐声呼喊。宫门外,清河旧部、京营诸将甲胄铿锵,黑压压跪在阙下,跟着叩阙劝进。

苏若楠眉头紧锁,慌忙连连摆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惶恐推拒:

“诸位万万不可!我本是前朝臣子,还曾是内宅妇人,深闺之中长大,见识浅薄,怎能担起这君临四海的大任?先帝新丧,尸骨未寒,你们怎能说出这般僭越的话,置我于不义之地?万万不可!”

领头文官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声泪俱下继续苦劝:

“老夫人切莫自轻!乱世论功不论出身!天下万民能吃上一口饱饭,全仰仗您。宗室子弟空谈纲常,危难之时束手无策。天下苍生盼您,如同久旱盼甘霖!此乃天命,不是私心!请老夫人登基,以安四海!”

满殿呼声此起彼伏。已经压制不住了。苏若楠反复推辞数次,嘴上百般不肯,却半句不曾下令让宫外将士散去。

几名心腹大将对视一眼,取出备好的赭黄锦袍,跨步上前,不由分说披到她肩头。黄袍上身,三军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苏若楠故作惊惶,伸手想要扯下锦袍,左右文武将士连忙拦着。她长叹一声,面上满是无可奈何,仿佛是被天下人强行推上这龙座:

“唉……诸位何苦这般逼我。我本只想做个护国安民的臣子,若我执意推拒,便是辜负天下苍生。罢了,今日,我勉力承下这江山,定当勤勉为政,不负万民。”

殿上百官再度跪拜。人人瞧着她方才痛哭先帝的模样,挑不出半点忤逆的错。可明白人心里都看得明白:哭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劝进是预先排好的剧本。

哀恸忠良的面皮要保住,至尊的龙椅,也一定要拿到手。这一手,便是顶级政客的本事。苏若楠觉得黄袍加身这招数虽然老,但是管用就行,历史这东西压根就信不得。

胜利者想怎么粉饰就怎么装扮,和悦瑶早就看上那个位置了。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一旁残存的远支宗室跪在末尾,大气不敢喘,方才争位的心思,此刻凉得一干二净。苏若楠目光淡淡扫过这群人,锦袍落身,威仪自生。

宗室这桩隐患,不必急在今日。往后,一桩桩“谋逆”案子慢慢罗织,体面地收拾干净就是。

新皇帝上任三把火,头一刀,先砍读书人免税的旧规矩。从前旧制,但凡考取功名的士子,名下田亩一概免缴钱粮。

几代传下来,豪门大户钻空子,把田地挂靠在读书人门下,大片良田偷税避税,赋税重担一股脑全压在底层农户身上,把百姓压榨得苦不堪言。

朝堂上不少老臣一听这新政,当场就炸了锅,纷纷出班劝谏,引经据典,说这是千年礼法,万万动不得。

苏若楠坐在御座之上,听他们说完,嘴角淡淡勾起:“昔日乱世,饿殍遍野,可不少有功名之人坐拥千亩良田,一粒赋税不交。种田的饥民卖儿鬻女,读经书的坐享厚利,这算哪门子公道?”

她也不粗暴一刀切,改出新规:“低级秀才免去身役,田税照常缴纳。高官大儒,俸禄由朝廷发放,田地不得免税。

一下子掐断士绅挂靠避税的门路。朝堂里不少世家读书人恨得牙痒痒,可看见殿外肃立的清河精兵,谁敢当众硬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二刀,废掉前朝皇族所有世袭优待。从前宗室,生下来就领俸禄、占良田,不用劳作,世代白吃天下钱粮。远支宗室哪怕隔了十几代血脉,照样年年支取朝廷银米。

苏若楠下诏:前朝宗室,爵位尽数裁撤。昔日近支已经清算,余下远支,贬为齐民,和寻常百姓一样,种田纳税,自食其力。

不再由国库白白供养。若是安分过日子,可保身家;倘若暗中串联、妄议旧朝,立刻捉拿问罪。一句话,皇室与生俱来的特权,直接连根刨掉。

接下来便是生财固本,放开海运,大兴商贸。旧朝重农抑商,海疆常年禁海,商船不得出海,商人地位卑贱,商税定得极低。

富商出海贸易,大多只能偷偷摸摸走私,丰厚的海外银钱,落不到国库。

苏若楠一改旧例,开放几处大港,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海运。

鼓励民间打造海船,出海通商,收购南洋香料、珠宝、苏木,把国内的瓷器、丝绸、铁锅、布匹运出去,接海外的订单。

同时调高商税,明定税则,不许官吏私下盘剥索贿。商人只要照章完税,官府保护货船与货物。

一时间海港千帆云集,商船往来不绝,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国库。农税不再是朝廷唯一的进项,国库渐渐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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