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千里追杀
白夜以为姜还珠的“每天一个时辰”只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傍晚,他准时出现在后山断崖。姜还珠已经在等他了,还是那身灰色布衣,还是那根黑黝黝的拐杖,但她的眼神比昨天更加锐利,像两把磨过的刀。白夜刚站稳,她的手指就点了过来。白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速度比昨天快了不止一倍。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出闪避,但光束还是擦过他的右肩,在道袍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你的灵力跟上了,但你的身体没跟上。”姜还珠收回手指,“万象诀的灵力活性不只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改造身体的。灵力渗入肌肉、骨骼、筋脉之后,你要主动引导它们去强化这些组织,而不是让它们自己在那里乱窜。”
白夜站在断崖边上,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脚边的碎石上。他把灵力从丹田引出,不再只是让它们被动地渗入肌肉和骨骼,而是主动引导它们去包裹每一根肌纤维、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脉。灵液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骨骼表面的裂缝被灵力填满,筋脉的弹性在灵力的刺激下慢慢增加。
姜还珠的第二道光束射来时,白夜的身体向左倾斜,光束从他的右耳旁边飞过,没有碰到他一根头发。不是躲得快,是身体反应的速度跟上来了。灵力改造后的肌肉收缩更快,骨骼转动更灵活,筋脉传导信号更迅速。白夜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上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手掌里的肌肉在轻微地跳动,像一头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继续。”姜还珠的手指又点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姜还珠收起手指,拄着拐杖走了。白夜瘫坐在断崖边上,浑身湿透,道袍上多了七八个焦黑的洞。右肩、左臂、后背、大腿,到处是被光束擦过的红印,火辣辣的疼。但体内灵力的运转比昨天顺畅了很多,万象灵力在肌肉和骨骼中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把他从里到外牢牢地箍住。
回到院子,方大牛已经在灶台前生火了。他没有问白夜去了哪里,只是多盛了一碗饭,把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到白夜碗里。白夜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吃完饭后,白夜盘腿坐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继续引导万象灵力强化身体。
如此过了七天。
七天里,白夜每天傍晚去后山挨姜还珠的光束,回来继续修炼。他的身体在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肌肉更结实了,骨骼更坚韧了,筋脉更粗壮了,连皮肤都比以前厚了一些。修为从炼气二层中期提升到了后期,万象丹的雏形从指甲盖大小长到了龙眼大小,虽然还是虚的,但比之前凝实多了。
第八天,白夜正在院子里修炼,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方大牛,不是柳惜言,不是任何人他认识的人的敲门方式——很重,很急,像用拳头在砸。
白夜走到院门后面,右手握着短刀。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秦苍,执法堂堂主,金丹后期。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愤怒,是凝重,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跟我走。”秦苍转身就走。
白夜跟了上去,没有多问。秦苍走得很快,白夜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竹林,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来到执法堂的大殿。大殿里站着十几个人,苏衍在,柳惜言在,方大牛也在——他的鼻梁上的绷带还没拆,眼睛里全是恐惧。
大殿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道袍破烂,脸上全是伤口,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目。白夜看了几眼,认出了他——赵元朗的那个跟班,瘦瘦小小,脸上总挂着讨好笑容的年轻人。
“他今天早上被发现在山门外,被人打成这样,只剩一口气。”秦苍的声音低沉,但不是愤怒,是压抑,“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玄天卫来了’。”
白夜的手指攥紧了。玄天卫来了。赵元朗的跟班是玄天卫杀的,不是误杀,是警告。他们在告诉白夜,他们知道他在哪里,他们随时可以进来取他的命。但他们没有进来,不是进不来,是不想进。东玄宗有金丹期、元婴期的长老镇守,玄天卫如果明目张胆地闯进来,会引起宗门战争。他们不想打宗门战争,他们只想杀白夜一个人。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方式——杀他身边的人,给他压力,让他自己走出去。
白夜转过身,看着苏衍。
“苏长老,我要下山。”
苏衍的眉毛皱了一下:“你知道他们在外面等你。”
“知道。”白夜说,“所以在外面解决,比在里面解决要好。在宗门里面打,会连累别人。在外面打,只死我一个。”
方大牛冲上来,一把抓住白夜的手臂,力气大得像铁钳。“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白夜看着方大牛的眼睛,那双憨厚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绷带下面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白夜把方大牛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掰开。“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找你喝酒。”
方大牛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白夜转身走出大殿。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山门外的石阶上,白夜一个人往下走。三千六百级石阶,他一级一级地走,不急不慢。暮色从山谷里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暗紫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白夜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照在山路上,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山脚下的岔路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的修为——筑基后期。
“白夜?”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
白夜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对方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黑衣人把长刀从腰间取下来,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在刀身上流动。上品法器,比赵元朗那把更好。白夜从背后抽出短刀,铁刀是下品法器,在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前,跟废铁差不多,但他没有别的武器了。
黑衣人的刀动了。不是砍,是刺——刀尖直奔白夜的咽喉。速度不及姜还珠的光束,但比赵元朗快。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向左侧倾斜,刀尖从他的右耳旁边飞过,没有伤到他分毫。七天的挨打训练没有白费,他的身体跟上了图录的速度。黑衣人第二刀紧跟着第一刀,横斩,刀锋从右向左,切向白夜的腰腹。白夜的短刀迎了上去,不是格挡,是卸力——万象刀法的“顺水推舟”。短刀贴在黑衣人的刀身上,顺着刀身的方向滑动,把横斩的力量带偏了方向。黑衣人的刀从他身侧掠过,砍在了空气里。
黑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能接连避开他的两刀。白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短刀从卸力的姿势转为反击——刀尖刺向黑衣人的左肋。黑衣人的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但白夜的灵力从刀尖上射了出去。万象灵力的外放距离虽然只有半尺,但足够刺穿黑衣人的道袍,在他的左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黑衣人低头看着自己左肋上的血痕,又抬头看着白夜。他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认真。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认真起来,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但黑衣人不觉得羞辱——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炼气二层,必须认真对待。
黑衣人的第三刀没有砍向白夜,而是砍向地面。刀锋劈在山路的石板上,碎石炸开,像暗器一样朝白夜飞去。白夜用袖子挡住脸,碎石打在手臂和胸口上,生疼。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一瞬。不到半息,但对黑衣人来说足够了。
黑衣人的刀穿过碎石雨,刺向白夜的胸口。白夜看不到刀,但图录的预警在脑海里疯狂闪烁。他的身体在预警出现的瞬间向后倒去,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竹子,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刀锋从他的胸口上方掠过,切开了道袍的前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白夜从地上弹起来,短刀从下往上撩,刺向黑衣人的小腹。黑衣人侧身避开,但白夜这一刀不是杀招,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左手。他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刀——备用的铁刀,品相不如右手那把,但够用。双刀在手,一长一短,长短配合。他在院子里练过无数次,在赵元朗身上用过一次,那次他的双刀碎了,人也差点死了。
黑衣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白夜会双刀,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能把一把刀用好就很不错了,用双刀需要左右手的配合,心要分二用灵力要分两道,难度是单手的好几倍。白夜的双刀不够熟练,右手的长刀攻,左手的短刀守,攻防之间的转换常常有明显的停顿——姜还珠的光束训练让他学会了更快地反应,但双刀的配合不是几天就能练出来的。
黑衣人的刀更快了。他在白夜双刀配合的停顿中找到了空隙,长刀从白夜右手长刀和左手短刀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刺向白夜的胸口。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向右侧扭了一下,刀锋没有刺中胸口,刺中了他的左臂,从左臂外侧穿入,从内侧穿出,留下一个对穿的血洞。
白夜咬着牙,没有叫出来。他的左手短刀在受伤的瞬间斩了出去,斩向黑衣人的右臂。黑衣人拔刀后退,短刀只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白夜的左臂血如泉涌,整条袖子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摊。黑衣人的右臂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血已经止了。筑基后期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炼气期。
白夜退后一步。
再退一步。
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是战术撤退。他的左臂废了,无法再用双刀,右手单刀在筑基后期面前撑不了几招。必须利用地形。
白夜跑进山林。月光下,密林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他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胜于身后的黑衣人——哪里有溪沟,哪里有灌木丛,哪里的树冠可以藏人,他闭着眼都能找到。黑衣人在身后紧追不舍,速度比他快,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白夜跑到了密林深处的一条溪沟边,跳进沟里。溪沟不深,只到他的腰部,但沟底是淤泥和碎石,踩上去又滑又陷。黑衣人在溪沟边上停下来,没有跳下去,而是沿着沟边跑,从上面追击白夜。他的速度更快,很快就跑到了白夜的前面,从沟边跳下来,堵住了白夜的去路。
白夜停下脚步,站在溪沟里。水从他的腰部往下流,把道袍下摆浸湿了。左臂的血还在流,滴在水里,把溪水染成了红色。右手的短刀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黑衣人的血。
“你跑不掉的。”黑衣人的声音在溪沟里回荡,沙哑而低沉,“玄天卫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
白夜抬起头,看着黑衣人的脸。兜帽在奔跑中脱落了,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浓眉、小眼、塌鼻、厚唇,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普通,冷酷、空洞、没有感情,像一把刀,杀过很多人之后就会变成这样。
白夜深吸一口气,举起短刀。丹田里的万象灵液在高速运转,灵液从丹田涌出,经过经脉,注入短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黑衣人的长刀砍了下来,速度快到白夜的眼睛跟不上。图录的预警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左侧。白夜的身体向左倾倒,但黑衣人的刀在半空中变向了,从竖劈变成了横斩。这是虚招,白夜上当了。
长刀砍在白夜的右肩上,刀锋切入皮肉,卡在肩胛骨上。白夜甚至听到了骨头被切开的声音,咔嚓一声,沉闷而刺耳。疼,疼到麻木,疼到感觉不到疼。白夜咬着牙,右手的短刀没有去格挡,而是刺了出去,刺向黑衣人的小腹。
黑衣人没想到白夜在肩膀被砍中的情况下还能反击。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但短刀还是刺中了他。不深,刀尖没入小腹不到半寸,但血从伤口渗出来,把黑色的道袍染成了深褐色。
黑衣人拔刀后退,捂着小腹,脸色铁青。白夜单膝跪在溪沟里,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整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短刀掉在溪水里,被水流冲走了。左臂还在流血,右臂废了,没有武器了。
白夜抬起头,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举起长刀,刀尖对准白夜的胸口。这一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速度,只需要刺下去。白夜避不开,挡不住,接不下。他闭上了眼睛。
刀没有落下。
一声尖啸从远处传来,那是灵力传讯符的声音。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符纸在他手心里发光,一个声音从符纸中传出来,急促而紧张:“撤!东玄宗的人出来了!金丹期,至少两个!”
黑衣人收起传讯符,看着白夜,犹豫了一息。然后他收起长刀,转身跑了。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白夜跪在溪沟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臂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两条手臂都废了,连从溪沟里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水从他的膝盖边流过,带着他的血,流向远方。白夜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亮,把溪沟照得如同白昼,水里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靠在溪沟的土壁上,闭上眼。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水声、风声、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远去,像有人在慢慢调低音量。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黑衣人的,是很多人的。白夜没有睁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跳进溪沟,水花溅到他脸上,冰凉凉的。
一双粗壮有力的手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方大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白夜兄弟……白夜兄弟你醒醒……你别死……”
白夜睁开眼,看着方大牛的脸。那张脸上的绷带全湿了,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青和裂开的伤口,鼻子歪了,嘴唇肿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白夜笑了一下。
“还没死。”
方大牛把白夜从溪沟里抱出来,放在岸边的草地上。苏衍蹲下来,手掌按在白夜的胸口上,温热的灵力从苏衍的掌心涌出,渗入白夜的身体。白夜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温热在体内流转,修补左臂的血洞,缝合右肩的伤口。柳惜言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秦苍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
“玄天卫。”秦苍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怒意,“他们真当我东玄宗无人了。”
白夜躺在草地上,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大牛蹲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的疤痕,但很温暖。
“方大牛。”白夜的声音很轻。
“嗯?”
“我还没死。”
方大牛没有回答,只是把白夜的手握得更紧了。
白夜闭上眼。
追杀还在继续。
他逃出来了,但不是每一次都能逃出来。总有一天,他要反过来——追杀别人,而不是被别人追杀。那一天不会太远。
白夜的嘴角微微上扬,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本章完)
(https://www.lewenn.com/lw63529/497840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