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折子
“又上折子?”
“不是请罪的。”沈厌离的声音沉下来,“他参了秦允安。说秦允安在岭南期间私通岭南土司,意图叛乱。”
宋经云的手垂在身侧,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
“证据呢?”
“附了三封信和两份文书。信上是秦允安的笔迹或者说模仿秦允安的笔迹。文书上盖了岭南土司的印。”
秦允安通敌。
又是通敌。
十二年前秦家被扣的帽子就是通敌叛国。十二年后宋昌明翻出同样的罪名来扣在秦允安头上。
这个人。
宋经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暗下来的天色,一句话没说。
沈厌离等了一会儿。
“皇帝没当场表态。折子递上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内容。笔迹做得粗糙,印章的样式也不对岭南土司去年换了新印,旧印早就作废了。宋昌明拿的是旧印的样式。”
“他知道是假的?”宋经云问。
“他不一定知道。那批文书应该就是他从肃王府旧邸拿的肃王跟岭南土司有过往来,留了些东西。宋昌明拿到手之后加工了一下,把秦允安的名字填进去。”
宋经云闭了一下眼睛。
“他是觉得,只要秦允安倒了,秦家翻案的事就翻不了了?”
“对。秦允安是秦家唯一活着的成年男丁。他的证词是翻案的关键。宋昌明想釜底抽薪。”
猫蹲在两个人中间,脑袋转来转去,跟看打球一样。
宋经云睁开眼。
“这件事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我来。”沈厌离说,“明天早朝我让陆少卿当庭驳。证据是假的,一驳就破。宋昌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诬告朝廷赦免的流人,又是一条罪。”
“他已经不在乎多一条少一条了。”
“所以他蠢。”沈厌离说完这个字,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别去秦家说这件事。让柯一去。”
“为什么?”
“你去了,秦先生看见你的脸色会担心。你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把话说完。
宋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得太紧,掌心掐出了指甲印。
她松开手。
“我没事。”
“嗯。”沈厌离转身进了书房,走了两步回头,“桌上有糕。翠屏做的。”
宋经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桌上果然有一碟桂花糕,旁边放了一杯温水,水温刚好。翠屏什么时候备的,她不知道。但杯子上没有水汽放了有一会儿了,温度掐得正好能入口。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猫从外面跑进来,前爪搭上桌沿,盯着碟子里的桂花糕看。
“你又来。”
猫叫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宋经云掰了一小块放到桌边,猫叼了就跑,跑到门槛上蹲好了吃,吃完舔了舔嘴,回头看她,意思是还有没有。
“没了,剩下的是我的。”
猫甩了甩尾巴,跑了。
夜里宋经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昌明参秦允安这步棋她没料到。不是没想过宋昌明会反扑,但没想到他会用同样的招数。通敌。十二年前这个罪名毁了秦家满门,他居然敢再用一次。
不,不是敢。是没别的办法了。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只会用自己最熟悉的招。
她翻了个身,猫被她压到了,不满地哼了一声,从她胳膊下面抽出尾巴,挪到枕头另一边去了。
明天。
明天陆少卿会在朝堂上把这件事摆平。沈厌离说的话她信那些证据是假的,假的就经不起查。宋昌明最后的挣扎,也该到头了。
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石榴树沙沙响。
那些青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再过两个月就该红了。
第二天清晨。
宋经云在院子里剪石榴枝。
猫在旁边扑腾。
柯一跑进院子。
“姑娘,早朝散了。”
宋经云放下剪刀。“说。”
柯一眉飞色舞开始讲。
“宋郎中一上朝就把那份折子递上去了。说是接到密报,秦允安在岭南与土司勾结,意图谋反。他还把信件和文书呈给了皇上。”
“皇上看了没说话,直接让大理寺陆少卿上前。”
“陆少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是礼部去年登记的各藩属地印鉴存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翻开,指着上面说:‘宋大人呈交的文书,用的是岭南土司前年就废弃的旧印。新印去年初就由礼部重铸下发了,边角多雕了一只貔貅。宋大人这密报,消息滞后了快两年啊。’”
宋经云听着,把剪下来的枯枝扔进竹筐里。
“宋昌明怎么说?”
“他当场就跪了,磕头说自己是受人蒙蔽。”柯一冷笑,“陆少卿没给他留余地。接着就把肃王府旧邸失窃的案子报了上去,说昨夜大理寺连夜提审了肃王府旧管家,管家招认,那批文书是早年肃王与岭南土司往来留下的废稿,一直藏在书房暗格。宋大人前几天夜探肃王府,拿走的就是这些。”
私闯查封府邸,盗取罪臣文书,伪造证据诬告朝廷赦免流人。
条条都是死罪。
“皇上当即发了火,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让金吾卫扒了官服,押进大理寺天牢。连带着兵部孙侍郎、户部钱员外郎几个,也被叫出列问话,吓得孙侍郎尿了裤子。”柯一说得口干舌燥,自己去井边打水喝。
宋经云拍了拍手上的灰。
结束了。
十二年的冤案,前世的血债,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
就是一个蠢人,用最蠢的方式,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太子呢?”宋经云问。
“殿下被皇上留在御书房了,说是有政务要议。让属下先回来报信。”
宋经云点头。“去备车。”
“去哪?”
“大理寺。”
大理寺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和血腥气。
宋经云走在狭窄的过道里,裙摆擦过墙根的青苔。狱卒在前面引路,腰间的钥匙串哗啦作响。
到了尽头的一间牢房,狱卒停下,把锁打开,退了出去。
牢房里光线很暗。
宋昌明缩在墙角,穿着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早上的威风早没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https://www.lewenn.com/lw63560/4912095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