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手套漏风
晚上八点。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正戴着老花镜，盯着自己那台号称“物理断网、军工级加密”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后背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就在半分钟前，这台根本没连外网的电脑桌面上，凭空“弹”出了一个名为《赵家余孽-周明远侵吞主家三千万实证》的文件夹。
高育良足足做了一分钟的深呼吸，才忍住没把手边的紫砂壶砸在屏幕上。
“同伟啊同伟……”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声音都在发飘，
“你现在是真成精了啊。老师这军工级加密的硬盘，在你眼里是不是跟公共厕所一样，想进就进，想拉就拉？”
骂归骂，当高育良点开那个文件夹，看清里面的海外汇款路径、地下钱庄流水，
甚至是周明远澳洲私生子的DNA检测报告时，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太毒了，也太准了。
当年圈子里隐约传过周明远手脚不干净，但谁也没这本事把底裤扒得这么彻底。
现在这颗核弹砸在自己桌上，高育良立刻就闻到了“免死金牌”的味道。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上去，周明远刚才咬祁同伟的供词就会瞬间变成“狗急跳墙的自保攀咬”。
而他高育良，也能凭着这份“大义灭亲”的投名状，在张怀年那里再刷一波统战价值。
但这刀，不能自己去递。
老狐狸杀人，从来不留指纹。
高育良拿起保密手机，拨通了程度的号码：
“程度，市局信访处的邮箱里，是不是刚收到了一封关于周明远侵吞京州项目款的匿名举报信？”
电话那头的程度愣了一秒，立刻心领神会：
“高书记，我马上安排技术科‘意外’拦截到这封信。不过……直接转给督导组吗？”
“不，转给京州市纪委。”
高育良往太师椅上一靠，：
“周明远黑的是京州文旅城的钱，这是在挖李达康的GDP护城河啊。这种事，当然得让达康书记亲自去掀桌子，这叫‘尊重地方主权’。”
挂断电话，高育良看着屏幕上祁同伟当年穿着警服的照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学生现在正躺在ICU的病床上，连面都不露，就把汉东黑白两道的实权人物全当成了提线木偶。
“这局要是真让他盘活了，以后汉东的天，到底姓什么？”
……
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正准备下班，秘书攥着一份急件，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办公室。
“书记！市纪委刚截获一份实名材料！东海文投的周明远，在咱们京州文旅城的项目里，
利用阴阳合同截留了三千万协调款，洗到澳洲给他私生子交学费去了！”
“什么？！”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抢过材料：
“三千万？！这王八蛋敢在我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偷咱们京州的GDP？！”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材料，越看脑子越清明。
这材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周明远被督导组抓了不到十个小时就冒出来。
这背后要是没人递刀子，他李达康的名字倒过来写！
“书记，这材料烫手啊。”
小金压低声音，“咱们是压一下，还是直接报督导组？”
“压个屁！有人免费给咱们送弹药，干嘛不用？”
李达康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冷笑出声，
“周明远刚被抓，张怀年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咱们京州现在把这三千万的雷主动爆出来，这叫什么？
这叫‘刀刃向内，绝不护短’！这叫‘坚决配合中央督导组工作’！”
小金赶紧点头：“那我马上派人送去汉东宾馆？要不要先跟沙书记打个招呼？”
“同步报送！”
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精明得能冒光，
“给省委发传真的同时，派人把原件送进张怀年的办公室！这种立功的筹码，绝对不能让别人半道截了胡！”
李达康走到窗前，看着京州市璀璨的夜景，胸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祁同伟、高育良、张怀年，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
我李达康只要借着这三千万，把京州从赵家的烂泥潭里择干净，我的官帽子就稳如泰山！
“周明远啊周明远，你这白手套既然漏风了，那就索性当个抹布，替京州擦擦地吧。”
……
晚上九点半，汉东宾馆。
张怀年看着办公桌上京州市委刚送来的加急文件，陈局长在旁边已经憋不住乐了。
“张书记，这汉东的瓜真是保熟啊。周明远前脚刚在审讯室里死咬祁同伟收了八百万，
李达康后脚就把他贪污主子三千万的铁证送上门了，您说巧不巧？”
“巧得跟排练过一样。”张怀年把老花镜一扔，冷哼了一声，
“这份材料，绕了省厅的网，借了京州的手。高育良的针法，李达康的刀法，但归根结底……”
“会不会是祁同伟在ICU里写的剧本？”
陈局长接了话茬，咂咂嘴，
“这招‘釜底抽薪’一出，周明远在咱们这儿的信用评级，直接跌停板了。”
“既然剧本写好了，咱们就去当个好演员。”
张怀年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文件，
“走，去审讯室，看看咱们这位赵家的‘忠犬’，看到自己私生子账单的时候，还能不能叫唤得这么大声。”
……
临时讯问室里。
周明远还在负隅顽抗。他坚信，只要自己死死咬住“T厅”就是祁同伟，自己就能拿到“重大立功表现”的剧本。
“领导，你们信我！祁同伟绝对不干净！山水集团的烂账全是他……”
“周总，别激动，喝口水。”
主审官老郭笑眯眯地打断他，反手把一份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祁同伟干不干净，咱们慢慢查。你先来帮我认认，这个叫‘查尔斯·周’的澳洲留学生，跟你熟不熟？”
周明远的目光刚落到纸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了个干干净净。
老郭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
“京州文旅城项目，三千万协调款。你没给疏通关系，也没进赵瑞龙的账，直接通过地下钱庄去了澳洲。
亲子鉴定、海外信托、学费单，一应俱全。”
“这……这是污蔑！这是造假！”
周明远手铐砸得桌子震天响，“我没贪赵总的钱！这笔钱是……”
“是赵公子大发善心，送你私生子去澳洲买别墅的？”
老郭脸一沉，气场瞬间压了过去，
“周明远，你在这儿装什么忠臣烈士呢？你连主家给的买路钱都敢中饱私囊，你嘴里吐出来的账本，有几句是真的？！”
周明远浑身像通了电一样哆嗦起来。
他全明白了。
这特么是精准狙击！
有人在绝杀他！
知道这笔暗账的，汉东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除了祁同伟那个属疯狗的，没人能这么快、这么狠地把他的底牌掀个底朝天！
“是祁同伟！一定是他递的材料！”
周明远破了音，像个疯子一样嘶吼，“他在操控你们！他在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被他骗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郭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
“周总，你知道吗？”
老郭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里满是嘲弄，
“昨天在这个房间里，侯亮平被扒掉制服的时候，也是这么喊的。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周明远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
“你们俩是不是报了同一个台词辅导班？”
老郭收起笑容，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现在，收起你那套没证据的攀咬。给你一晚上时间，把这三千万的窟窿，
还有赵瑞龙在海外的资产，一五一十地给我吐出来！带走！”
两个外勤上前，架起烂泥一样的周明远往外拖。
周明远腿软得根本站不住，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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