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日落

马国梁也跳了下来。

他走到第一艘陆地行舟旁边蹲下，用手拂去表面的沙尘，看到它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从侧板延伸到甲板表面，虽然陆地行舟的外形没有明显断裂，但裂纹已经贯穿了它的结构。

他站起来，又查看旁边几艘，大多数都有类似的裂纹，有的比第一艘更严重，有一艘的侧板已经完全裂开，露出内部的中空结构。

"都用不了了，应该是在坠落时被撞击或者挤压造成的损伤。"

他看了看这艘残骸四周的地面，在靠近船头位置大约七八步远的地方，沙土中露出了一截细长的浅色物体，形状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被沙粒和碎石覆盖，只露出一小段。

于是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那一小截物体周围的沙土，露出的是一根骨骼，颜色发白，表面有磨损和划痕，像是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后自然形成的痕迹。

他又在旁边几处位置继续挖掘，陆续发现了更多骨骼残片，分布范围比刚才看到的更广，散落在沙土中，和碎石混在一起。

陈晓舟跟在旁边，也蹲下来看了几处。

目光在一截骨骼上停住。

那截骨骼的中段有几道平行的凹痕，间距均匀，边缘粗糙，不像风化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咬合力较强的生物留下的齿痕。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对马国梁道："这些骨头上有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马国梁也看到了那截骨骼上的齿痕，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周围骨骼的分布范围，然后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方向又看了几处，确认其他骨骼也都有类似的痕迹。

他回到浮舆下方，对站在甲板边缘的林昌平大声道："这里有不少人类遗骸，骨骼上有撕咬痕迹。"

林昌平从浮舆上跳下来，走到马国梁所在的位置，蹲下看了看那截带有齿痕的骨骼，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周围散落的骨骼分布范围。

"这很可能就是那支救援队伍，他们从导航菱堡出发前往遇险菱堡，但还没到达目的地，中途就遇到了袭击。"

说到这收回目光，看向下一座菱堡的方向，"大家接下来要时刻保持警惕，注意观察地面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浮舆下方，翻身上了甲板，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沙尘带说："继续走，下一座菱堡还在前面，黑夜即将降临，不要在这里停太久。"

宋毅启动浮舆，船身平稳地抬升，离开了那艘残骸的上空。

浮舆离开残骸上空后继续向前飞行，但沙尘带的范围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越往深处飞，沙尘越密，空气的流动也越发混乱，船身的晃动幅度逐渐增大，船舷两侧开始出现持续的颤抖，船的晃动幅度也在逐渐增大。

宋毅持续调整着船身姿态，但气流的方向变化快且没有规律，船速已经降到了最低，仍然难以平稳飞行。

前方沙尘的浓度已经高到看不清地面，视野从之前的半透明沙雾变成了密集的沙幕，船身每一次被气流冲击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宋毅在又一股气流冲击之后松开手，稳住身形道：“飞不了了，得降下去找地方停。”

林昌平点头，目光在沙尘中扫过一圈，看到不远处隐约有一片凸起的岩体轮廓，像是一道从地面升起的山脊，高度不高，但足以提供一定程度的遮挡。

他指了一下那个方向：“那边。”

宋毅压低船头，浮舆在气流中左右摇晃着朝那片岩体靠近。

随着高度降低，沙尘的浓度有所减弱，地面上露出一片粗粝的深灰色岩石，表面布满风蚀的沟槽，一些地方覆着厚厚的沙粒。

浮舆在岩体的背风侧平稳降落到地面上，船身落定后周围的沙尘仍然在不断翻涌，气流的啸叫持续不断。

几人跳下甲板，在岩体背风面找到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不大，进深不到一丈，但足够容纳几人遮蔽。

浮舆停靠在外侧，靠近洞口的位置保持着接触，避免被风沙吹走。

光线被沙尘滤去了大半，四周的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几米范围内的地面。

陈晓舟站在洞口边缘往外看了看，沙尘打在乾坤万化分界球的气场上被弹开，但仍然能感觉到密集的颗粒撞击。

他退了回来：“这风沙的势头比之前大多了，像是在加速。单靠浮舆硬飞确实撑不了多久，停下来是正确的选择。”

马国梁蹲在洞内靠着石壁，将地图摊开在膝上，对照着残骸位置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风暴持续不退，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很长时间。下一座菱堡还有大半路程，现在走不了，只能等沙尘停。”

几人就在那个浅洞内停下休息。

风暴像是不打算停歇一样持续着，沙尘一直保持着那种漫天的密度，连续翻涌了多日。

几人在洞内轮换着休息，食物按需分配，偶尔走到洞口边缘观察外面的变化。

到了第四个地球日，沙尘的浓度略有减弱，但风向发生了变化，气流不再从正面冲击，而是从侧面灌入，气温有了明显的变化，不那么热了，但也不算冷，像是空气的基调发生了某种调整。

陈晓舟蹲在洞口边缘用手试了试外面的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一些：“温度在降，降得很明显。”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方向。

沙尘仍然遮蔽着视野，但能感觉到那道稳定的光线正在减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遮蔽。

他看了一会儿，隐约看到地平线边缘有一道深色的轮廓，像是天际线在缓慢地收窄，站起来走回洞内，对其他人道：“那颗星快要落山了。如果沙尘再不停，我们会被困在黑夜里。”

林昌平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洞口边缘，也看了看那片正在变暗的地平线，沉默了片刻：“沙尘太大，我们现在出去太危险了，只能等风沙停了再飞。”

说完转身走回洞内深处，靠着石壁坐下来。

风暴又持续了两个地球日，空气中的温度继续下降，沙尘的厚度也明显比前几天薄了一些。

到第七个地球日，沙尘终于开始散去，露出了被遮蔽已久的天空。

那颗类日星体正沉在地平线边缘，只留下最后一小段弧线，将大地染上一层低垂的浅金色余晖。

外面的气温比他们降落到这里时低了将近一半，水杯里的水不用多久便结冰，如果不是有乾坤万化分界球的气场保护，他们一个个得冻成冰雕。

宋毅站在洞口，将浮舆重新激活。

“那颗类日星体马上就要消失了。”

说到这，目光从地平线上那道正在消退的星弧上收回，转向其他人，确认几人的状态之后接着道：“走吧，趁还有光，尽快赶到下一座菱堡。能走多远走多远。”

几人跃上甲板，浮舆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升空，朝着下一座菱堡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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