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孝子变驴
“等着瞧吧——养个活死人,钱流水似的淌,力气耗尽骨头散,我看他这‘模范丈夫’的皮,还能绷几天!”
你一句我一嘴,叹气的少,看戏的多,嚼舌根的最欢。这巴掌大的院子,风吹草动都是戏台,谁跌一跤,够大伙儿咂摸半个月。
何家屋里,何雨柱倚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冷眼听着外头嗡嗡嚷嚷,嘴角往上一扯,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
心里早把易中海那张脸扒了三层皮。
平日里一口一个“妈”,喊得比亲生的还烫嘴;端碗喂药、捶背捏肩,演得比戏台上的包公还正气。图啥?不就图老太太喘气,他才能横着走、压着他、替他兜着底?
如今靠山塌了,瘫在床上,口水流到脖梗子,连“六”字都比划不清,只会嗬嗬喘气。
我看你这张脸,还能端多久!
我看你这身孝衣,还能穿几天!
好戏,这才掀了头一页。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浓得呛喉,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贾东旭仰头盯了眼挂钟,急得直薅头发,一把拽住秦淮茹胳膊就往门外搡:“不行不行!再不跑厂里要扣全勤了!还得挨书记骂!”
话没落地,人已窜出老远,布鞋底刮着地皮,扬起一溜灰。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低头理了理围裙边,也转身溜了。
病房里顿时只剩易中海一人,孤零零站在床边。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床上的聋老太太。
哪还有半分从前的硬气?嘴歪斜着,涎水顺着下巴滴到枕套上,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痰音,连“嗯”都哼不利索。左手僵直翘着,死死比着“六”,右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画着歪扭的“七”,眼神浑浊游移,像两粒蒙尘的玻璃珠。
更让他心口发堵的是,老太太失禁失控,褥子上糊满秽物,那股子酸腐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头发紧。
端尿盆、换褯子、擦身子……这些又脏又沉的活计,全堆在他一人肩上。
四下没人搭把手,连个递毛巾的影子都见不着。
易中海僵在床边,盯着那团瘫软的躯体,一股子铁锈味似的绝望和厌烦,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太阳穴。
他熬了这些年,图啥?图她能替自己撑腰养老,图她能攥住何雨柱的命门。
可眼下呢?
她成了一摊烂肉,一张甩不脱、嚼不动、咽不下还硌牙的狗皮膏药!
易中海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去,像灶膛里熄了火的炭,黑透了,泛着青灰。
他牙关咬死,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咒:
这老不死的,怎么偏不死透?
死了倒干净,省得拖着我一道往下沉!
如今瘫成这副德行,是存心拿我当驴使,抽断骨头也不撒手啊?!
三天后。
易中海弓着腰,背起聋老太太,一步拖一步,挪到四合院门口。刚蹭进门洞,膝盖一松,人就塌在台阶上,把老太太往青砖地上一撂,自己扒着墙根大口喘气,脊背湿透,额角青筋直跳,脸上写满焦躁和嫌恶。
这情形,正被遛弯回来的闫阜贵撞个正着。
闫阜贵扶了扶眼镜腿,眼皮一抬,扫过老太太歪斜的嘴、涣散的眼,立马拖长声调,慢悠悠凑上前:
“哟——这不是老易嘛?”
“老太太这……咋蔫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嗓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院里几扇半开的窗,嘴角翘着,眼里全是看戏的亮光:
“不过话说回来,您在院里‘孝贤’的名声,可是响得震天响。今儿正好显本事——快背回去吧,别挡着大伙儿进出的道儿。”
他又添一句,文绉绉的,字字带刺:
“古话讲,久病床前无孝子。依我看呐,孝不孝,不在嘴上喊得响,全看脚底下肯不肯挪。”
易中海耳朵嗡嗡作响,肺都要气炸,眼珠子瞪得通红,狠狠剜了闫阜贵一眼。
这狗日的,专挑软处踩,专等你跌倒了再踹一脚!
可院里人多嘴杂,他再窝火也只得把火压回肚里,硬扯出一副恭顺样,伸手去架那团软塌塌的身子。
老太太依旧嘴歪眼斜,神志混沌,左手比划着六,右手胡乱画圈,左脚颤巍巍点地,右脚拖着打转,整个人轻飘飘没一点筋骨。易中海咬紧后槽牙,半扛半拽、半搡半拖,总算把她弄进了后院。
门一掩上,他脸上的假面“啪”地碎了,一把将老太太掀上炕,跟扔一捆烂稻草似的,转身夺门而出。
这几天为伺候病人,班早撂下了。
再这么耗下去,轧钢厂郭大撇子那个车间主任,绝不会给他留半分脸面——轻则扣工分,重则撸掉七级工的牌子!
易中海心里火烧火燎,只盼这老东西干脆断气,偏偏瘫得死死的,像块甩不掉的臭泥巴,黏在他裤脚上,越挣越紧。
他匆匆赶回轧钢厂,车间里热浪扑面,机器轰鸣如雷,钢水迸溅,火星子噼啪乱跳。
他刚露头,工人们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停了,目光盯在他身上,嗡嗡的议论声像蚊子群似的围上来。
这时,郭大撇子几步踱过来,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一丝热气:“哎哟,这不是咱厂顶梁柱、七级工大师傅易中海吗?歇够了?这才想起厂房的门朝哪开?”
易中海本就被聋老太的事搅得肝火直烧,又被当众挤兑,火苗“腾”一下窜上脑门。他攥着工具箱的手背青筋暴起,眉头拧成疙瘩,声音绷得发脆:“郭大撇子,你放什么屁!家里出了急事!”
郭大撇子把烟卷从嘴角取下,两手一摊,脸上那点笑像糊上去的:“哎哟哟,谁不知道您是谁啊?杨厂长面前的红人,七级工的大师傅!”
他往前凑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砸进周围人耳朵里:“家里有急事,那是自然。咱们这些小工,哪敢跟您比呀?”
易中海脸涨成猪肝色,当场爆了:“郭大撇子,你少在这儿颠三倒四!”
他重重一哼,胳膊猛地一甩,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工位。
郭大撇子杵在原地,牙根咬得咯咯响。
他好歹是车间主任,这易中海仗着攀上杨厂长,竟敢当着众人面甩脸子?再说,他顶着七级工名头,干的活连五级都勉强,做的零件全是凑合活,还端着大师傅的架子?
郭大撇子舌尖抵住上牙膛,心里阴冷冷地碾过一句:
易中海,你给我记着,这笔账,迟早跟你算清楚!
而四合院里,聋老太被扔上床后,再没人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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