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黄泉篇】执念消散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断崖。
断崖的边缘，是陡峭的崖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雾气升腾，隐隐能听到悠悠长鸣从下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张开颜得到了七人的记忆，几乎是无所不知。
那是梦鲲。
由人的执念所化，终日游荡在执念海。
对面，是另一片山崖，与这里隔着一道巨大的天堑。
而在这片断崖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张昭龄。
她背对着张开颜，站在崖边，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梢，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张开颜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目光落在张昭龄的身上。
那身形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隐隐有些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张开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意外。
“黄泉深处危险重重，最深处有一处执念之海，死去的人如果执念过深，就会以梦鲲的形式重生在执念之海，直至执念消除，才会灭亡，与此同时，他们的记忆也会留存在执念之海。”
她顿了顿，看着张昭龄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悲伤，“你的执念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张昭龄的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释然，多了一丝不舍。
“我的执念，已经消除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很快，我就要消散了。”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天地，又像是要拥抱眼前这个人。
“抱抱我吧……”
我的孩子。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张开颜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算是谢过她这一路来的陪伴。
但张昭龄抱得很紧。
双臂环过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像是这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低着头，轻轻吻着张开颜的头顶。
带着无尽的不舍和眷恋。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此去，即为永别。
要她怎么舍得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张开颜几乎以为她会这样抱到地老天荒，张昭龄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还挂着笑。
她指了指前方那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深渊，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像是在掩饰什么，“过了执念海，就是枉死城了，你要找的人，都在那里。”
“我知道。”
“从这里跳下去，就能到达枉死城。”
“我知道。”
“执念海里很危险，你要小心梦鲲，不要迷失在别人的记忆里。”
“我知道。”
张昭龄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张开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从初遇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张昭龄没有回答。
只是定定地看着张开颜，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涌起。
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着张开颜，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像是要记住这一刻，永永远远。
“你会知道的。”她轻轻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等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的。”
她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她的头，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像是怕一碰，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张开颜没有再追问。
她最后看了张昭龄一眼，然后，转身，面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深渊。
纵身一跃，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之中。
在她身后，张昭龄站在断崖边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那一抹温柔的光芒，渐渐变得明亮，又渐渐变得黯淡。
“你要好好的……”
那声音里，带着极尽的温柔和不舍。
所有的牵挂，以及所有的她这辈子都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已无法再说出口。
最后只汇成一句。
“我爱你……”
执念已消，她也没有继续留在这世间的理由了。
她的魂体，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芒，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飘散在风中。
那些光芒，在雾气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张开颜消失的方向，轻轻飘去。
像是母亲目送孩子远行时，那最后的一缕目光。
然后，彻底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此刻，正坠落深渊的张开颜，忽然感觉到，有一缕温暖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风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像是有人轻轻摸过她的头。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阵风，带着她，向那片未知的深处坠落。
直播间在张开颜被吞入岩壁后就自动断开了。
直到此刻，才重新开启。
观众们一进来，就看到张开颜正在向一片浓雾笼罩的深渊坠落，风声在她耳边呼啸，画面在急速下坠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断联了？】
【颜神又在跳崖了？这熟悉的操作……】
【等等，你们看，下面有东西！】
【是水……还是什么？】
【雾太浓了，看不清楚啊！】
【颜神小心啊！】
张开颜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遮蔽她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那片深渊的底部。
终于，她的双脚，触碰到了什么。
像是踩在实体雾气上的感觉，软绵绵的，却没有下坠感。
她站稳了身形，抬头四望。
轻轻吹了一口气。
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像是液态的月光，泛着幽幽的冷光。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星辰碎片，在银灰色的水面上缓缓流动，汇聚成一条条光河，流向远方。
那些光点，在水面上交织成各种画面，有些是模糊的，有些是清晰的，像是一段段被凝固的记忆，在水面上无声地流淌。
执念海。
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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