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晋阳佛国】莫要迟疑
此后的时间,便是逆流而上。
不是张开颜想象中那种平稳的划行,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暗河的水流极其湍急,而且方向与船行的方向完全相反,整条河都在用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他们向下推,阻止他们向前。
更何况河中还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突兀的巨石,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张开颜坐在船中,看似淡然,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淡然,因为她刚刚无聊玩系统面板的时候惊奇的发现了一个直播页面。
上面的直播人数……
九位数。
并且数字在她眼中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嗯……
不敢想。
死也要保持体面。
一生要体面怕仁笑话的华夏人默默碎了。
虽然船行驶的很稳,但张开颜还是看的胆战心惊。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镇定,所幸此刻船上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在全力控船,一个在全力和恐惧搏斗,没人注意到她。
张治忠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根平平无奇的船桨,做着不平平无奇的事情。
船桨的每一次入水都在像是与水流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他握桨的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指节粗大,青筋暴起,像是久经风霜的岩石。
但就是这双手,此刻却展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灵巧。
他划船的手法极其特殊。
当暗河的湍流迎面扑来时,他不硬挡,反而顺着水流的方向微微调整桨叶的角度,借力打力,让水流自己抵消自己的冲势。
像是能预判暗河中巨石的位置,在肉眼还没有看到巨石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先一步转动了。
船桨在水底画出一道圆弧,轻巧地拨转船头,船身便擦着石壁滑过,分毫不差。
张治忠每一次的落桨都精准到令人发指,凭着这种精妙绝伦的控船技巧,竟然真的在这看似不可能通行的激流中逆流而上了。
张开颜坐在船中,有些怀疑人生。
直到很久以后,她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恢复记忆拥有物理知识后更想不明白了。
最后也只能自欺欺人的归结于张家人的神奇之处。
现在的张开颜虽然没有物理知识,但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脚下的船,确认没有存在任何特殊的地方。
这就是一艘平凡的船。
顿时看向张治忠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
然而张怀民没有注意到偶像的眼神,他正用意念和迎面扑来的浪花搏斗。
双手死死扣着船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船到底会不会翻?
怎么感觉好危险啊。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歌声响起,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水声之中缓缓蔓延开来。
“黄泉之界,非水非土,阴阳所交,生死之户,生者莫窥,死者识途。”
那声音高昂,压过激流的轰鸣,清晰地落入张开颜的耳中。
她循声望去,看见张治忠站在船头,背对着她们。
他的身体随着船身的颠簸微微晃动,像一株在风雨中扎根了多年的老树,任凭浪涛如何拍打,始终不曾动摇。
是张治忠在唱。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特有的粗粝感,却偏偏又唱出了一种古朴庄严的调子。
那调子与这暗河的水流声融为一体,仿佛自古以来就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昔有轩辕,战于涿鹿。九黎之众,血流漂木。尸横遍野,魂无所属。怨气不散,乱我阴阳。祖召巫咸,开此冥路。”
他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某种慷慨激昂的悲壮,像是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场远古战场上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张开颜听着听着,眼神慢慢变了。
不自觉的出神。
那些古老的音节仿佛不是飘过她的耳畔,而是从她灵魂深处被唤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神的那一刻,她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
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却被直播间众人收入眼中。
船身两侧的水流似乎变得安静了一些。
那些原本反复拍打船体试图将船拖入水下的暗流,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不敢太过放肆。
张治忠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唱下去。
“引魂入泉,生死各安。后世立庙,锁魂地下。土骨为香,火把为灯。世守勿怠,以安幽魂。”
他手中的船桨随之猛地一划,船身擦着一块暗礁的边缘滑过,激起一道水花。
张怀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甩得差点脱手,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开颜被这声惊呼拉回了神。
她眨了眨眼,方才那种恍惚出神的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总觉得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船身两侧刚刚平缓下来的水流,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凶狠的湍急。
像是某种被她无意间压制的力量,在她收回注意力的瞬间,又重新获得了自由。
张怀民什么也没注意到。
他正忙着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自己的胃。
“欲入其门,须有导引。执香循光,乃得其门。自擅而往,魂散无际。
永沦彼界,莫复相寻——”
最后一句落下时,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张怀民被这一震差点从船上甩下去,双手死死抓住船沿,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瞳孔却骤然收缩。
暗河变了。
河水不再是先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而是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昏黄色泽。
那颜色浑浊而晦暗,像是被泥沙搅浑的水,又像是被夕阳染黄的长河,在船头那盏青铜油灯的映照下,泛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微光。
张开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片昏黄的水面上。
两岸的景象也在变化。
原本逼仄的岩壁开始变得开阔,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而荒凉的河岸。
岸上雾气弥漫,影影绰绰间,似乎能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雾气中徘徊,无声无息,像是迷失在雾中的旅人,永远找不到归路。
温度骤降。
冷意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张怀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清了。
船下的河,已经不再是一条暗河了。
水是浑黄的,不见底,看不见任何鱼虾水草,只有一层层细密的涟漪在河面上无声地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沉浮。
水下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船底,试图将船拖入深渊。
岸边的雾气中那些模糊的影子,他隐约看清了其中一个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却又不是真正的人,因为它没有脸。
它的面部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五官,只剩下一张平滑的面皮。
张怀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爷、爷爷……”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句,“这是……”
张治忠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把手里的船桨递了过来,递给张怀民。
那根船桨乌黑发亮,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握在手中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仿佛是活的。
“拿着。”张爷爷的声音平静,“接下来的路,要由你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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