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现世】各方登场
但对公子哥来说，这追捧已经够用了。
他正讲到兴头上，另一桌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一个漂亮的女孩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哪儿来的鼠辈在这儿大放厥词，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卖弄什么？简直是贻笑大方。”
那女孩看起来也是二十岁上下，扎着一根利落的麻花辫，身上穿着的衣服很有民族特色。
公子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蚩尤才不是什么残暴之君。”女孩不躲不闪，目光直直迎上他。
“上古神话，大多是胜者书写的历史，黄帝一系的部落后来成了中原的正统，蚩尤自然就被描绘成了凶神恶煞的魔神。”
“但实际上，蚩尤是九黎部落的首领，是农耕文明和金属冶炼的先驱，你张口就来给他定性，也未免太轻率了些，这就是你受过的教养吗？”
“哦？！”公子哥被当面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一撇，嗤笑出声，“哟，你这么替他说话，让我猜猜，你该不会就是九黎的后裔吧？”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女孩，语气中带上了某种特定的人才听得懂的暗示，“你不好好在家待着玩虫子，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我记得，你们的禁令还没解除吧？”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和试探。
女孩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势变得锐利。
公子哥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变化，继续得意洋洋地耀武扬威，“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吵？就不怕我回头告你的状？”
“笑话。”女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从容自如，“姑奶奶既然敢站在这里，自然是合法合规的，你去告啊，看看是我先被请去喝茶，还是你先因大不敬被罚。”
公子哥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硬气。
两人就这样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对峙着，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药味越来越浓。
女孩旁边的小姑娘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喊了一句，“姐，阿妈说了不让咱……”
被叫姐的女孩没有回头，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没事。
“哟！还带着个小妹妹！你们现在这么缺人了？这可不是在过家家，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那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我劝你们啊，还是早点儿回家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贱了。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几个老人端着茶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谁也没有开口劝架。
张开颜趴在窗沿上，默默收回了目光。
怎么她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吵架的。
算了算了。
她无意参与这场争论。
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的社火已经进入了高潮。
二十四人的队伍在广场上排列成一个古老的阵型，演员们头戴纸浆做成的狰狞面具。
其中六个人扮成‘大鬼’，身材魁梧，面具上双目如铜铃，嘴角露出獠牙，头顶插着红色的缨穗，在夜风中烈烈飘动。
十八个儿童扮成‘小鬼’，身材灵活，面具相对小一些，但也同样狰狞可怖。
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大鬼小鬼开始不停的变换着阵型，让人眼花缭乱。
但张开颜看着看着，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这场表演……好像和她刚才听到的那个传说版本不太一样。
鼓声猛地一沉。
所有的‘鬼’在同一时刻顿住了脚步，然后齐刷刷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戴着牛角面具的身影，从队伍的深处走了出来。
那面具漆黑如墨，额头上两只弯曲的牛角冲天而立，双目赤红，看起来比所有鬼的面具都更加威严。
这是个……女孩？
戴着蚩尤面具的女孩走到阵型中央，抬起双手。
鼓声骤停。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大鬼们像是受到了无声的震慑，纷纷在他面前跪下，低下了头颅。
而那些原本活泼乱跳的小鬼们也停止了穿梭，围拢过来，在他的脚边伏低了身子。
这一幕的叙事语言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那些狰狞的鬼怪，被这个头戴牛角面具的人收服了。
换句话说，蚩尤策反了黄帝派来的鬼怪，让他们为己所用。
那位公子哥也愣住了，他站到窗边，目光紧紧盯着楼下那个头戴牛角面具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不对啊……”他喃喃道，“难道传闻是真的……怪不得要让蚩族的人来……”
那个女孩也走到了窗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的牛角面具上，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楼下的鼓声重新响起，节奏变得沉稳而庄严。
那些鬼怪站起身来，在蚩尤的带领下，开始了一场新的表演。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混乱无序的游魂野鬼，而是仿佛一支被驯服的军队。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蚩尤的面具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呼应。
女孩趴在窗沿上，看着楼下的表演。
这个公子哥看向女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楼下，表演进入了尾声。
那些鬼怪在蚩尤的带领下，围绕着广场走了一圈，最后在戏台前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鼓声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然后，那个戴蚩尤面具的人，缓缓摘下了面具。
露出的是一张清秀的脸，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的脸上是平静而虔诚的表情。
仿佛刚刚完成的不只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她双手高高捧起手中的面具，朝着这边木楼的方向跪地。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欢呼声里全都是村民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敬意。
他们刚刚见证的，不是一场傩舞，而是一段被传承了千年的记忆。
女孩抱起妹妹，两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下面的队伍。
公子哥也靠在窗框上，表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刚才还在激烈争吵的人，此刻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张开颜看得入了神，这个社火，还挺好看的。
回去能不能再看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站起来的，目光追随着楼下那些的身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轻轻触动。
很奇妙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站在类似的地方，看着类似的表演。
那面具上的纹路，那些演员们的身姿，那些鼓点的节奏……
一切好像都在她的灵魂深处唤起了某种沉睡已久共鸣。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窗台上的小金乌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歪着小脑袋，平时总是睡意朦胧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而警觉的光芒。
张少年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那些舞动的身影，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据说这社火，是从上古传下来的，算起来，好几千年了，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张开颜转头看他，“这个你也是第一次看吗？”
“是。”张少年笑了笑，“但我总觉得，这个社火，我好像看过很多次了。”
他顿了顿，又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些面具、这些鼓点、这些动作……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忘。”
“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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