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现世】士为知己
“来咯！上菜咯！”
民宿的老板，也就是张家庄的村长热情地端上来一大盆鱼。
瓷盆大得几乎占了小半张桌面，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铺了厚厚一层，热油浇上去的滋啦声还没完全消散，香气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尝尝我的拿手好菜，炝锅鱼！”村长把瓷盆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笑呵呵地看着张开颜，“我听说你爱吃辣的！这个绝对合你的口味！”
张开颜看着眼前红彤彤的一大盆鱼，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口水也不自觉地开始分泌。
鱼身裹着一层金黄色的酥皮，浸泡在红亮的汤汁里，表面撒着白芝麻和碧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味蕾，张开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好吃！”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还塞着鱼肉，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替她把所有的赞美都说出来了。
村长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影子颜坐在张开颜旁边，熊猫皮套的爪子里握着一双筷子，虽然用的是爪子，但她夹菜的动作非常稳健，一块一块地夹着鱼肉，仔细挑出鱼刺，然后放到张开颜的碗里。
坐在对面的张少年看着这一幕，暗暗咂舌。
但他什么也没敢说，毕竟在气枪摊那晚，他已经得到过警告，同时也见识过这位的厉害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最后一发可能就不是擦着脸颊飞过去了。
他默默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去投喂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小金乌。
小金乌蹲在桌沿，歪着脑袋，用一种你谁啊的眼神审视了他两秒钟，然后才勉强张开嘴，接住了他递过来的小米粒。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村长的手艺确实没话说，除了那道炝锅鱼，还端上来一盘过油肉、一盘虾酱豆腐、一笼莜面栲栳栳和一碗洋柿子鸡蛋汤。
每一道菜都朴实无华，却带着家常菜特有的温暖味道，让人吃着吃着就不想走了。
最起码张开颜是真的走不了了。
她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村长收拾碗筷的时候，笑着对张开颜说，“姑娘，你慢慢消消食，一会儿出去转转，你来的巧了，这几天是庙会，村里热闹着呢，外面在闹红火，还有耍鬼的，戏台子上还有戏班子唱戏！”
张开颜眨了眨眼睛，“闹红火？”
“你没见过吧？”村长擦着桌子，语气里带着本地人特有的自豪，“咱这儿的红火，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玩意儿了，扮相可好看了，那个气势，啧啧，你看了就知道了！”
“晚上的活动吗？”张开颜有些好奇。
“可不是，咱的习俗就是这样儿的。”他说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张开颜和张少年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补充道，“对了，要是你感兴趣啊，明天晚上还能跟着咱村子里的队伍一起去祭庙。”
“祭庙？”张开颜歪了歪头，“什么庙？”
“家庙。”村长说，“咱张家庄的家庙，就在后山里面儿，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祭的，一共三天，规矩多，但热闹也是真热闹。”
家庙？
张开颜想了想，“游客也可以去吗？”
村长看了她一眼，笑了。
“一般的游客当然不行。”他说，“但你嘛……可以。”
张开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张导带来的人。”村长说，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他带来的人，我们信得过，给你破个例。”
张开颜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张少年。
张少年正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都说了我是专业的，跟着我一起玩儿你就放心吧！”
张开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那就去看看呗，反正来都来了。
她确实还挺感兴趣的。
夜幕彻底降临之后，村子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张开颜跟着张少年走出民宿的大门，沿着村道往下走，远远就听到了咚咚锵的锣鼓声。
那锣鼓声震天动地，带着一种原始野性的魅力。
鼓点密集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像砸在人的胸口上，像是要把人的心脏从胸腔里震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那个节奏动起来。
村道两旁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路都照亮了。
就连树上都挂满了小灯笼。
在山西，没有一棵树能光着过节。
没走几步，张开颜的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像是炸油糕和烤红薯混在一起的焦糖味，其中还夹杂着香烛燃烧时的奇异的味道，跟她在之前那个庙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小乡村夜晚特有的气息。
“这边走。”张少年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
张开颜跟在他身后，熊猫颜走在她身侧，睡饱了的小金乌蹲在她的肩膀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广场。
广场上搭起了一个临时戏台，台上正在唱戏，演员穿着色彩鲜艳的戏服，脸上的妆容浓重而夸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二胡和板鼓的声音穿透夜色，高亢而苍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台下的观众大多是村里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有几个老大爷还跟着台上的节奏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里还跟着哼哼，唱得比台上还投入。
张开颜被这热闹的气氛吸引，好奇地凑了过去，歪着头听了一会儿，除了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情绪，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唱的是什么？”
张少年扫了一眼台上，“豫让刺赵襄子，士为知己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的演员正好唱到了那句，“折末尸骸横百段，热血污黄尘，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
台下一片叫好声，张开颜也懵懵懂懂地跟着鼓掌。
张少年笑了笑。
士为知己者死，如何不是在说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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