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欠的债要还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把指尖凑到了男人的鼻子下面。
没有气息。
一点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方月瑶的手指僵住了。
她失神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死了？
他真的死了？
她怕自己是睡迷糊了，探错了。
她又把手指凑过去，来来回回探了好几次。
确实没有呼吸。
一点都没有。
他真的死了。
巨大的喜悦让她想笑，又想哭。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终于死了。
这个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的男人，终于死了。
她终于自由了。
天还没亮，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方月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她把桌上那两个空碗拿到灶房洗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然后，她把地上早已凉透的洗脚水倒了，把木盆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了男人的身边。
尸体挨着她的胳膊，凉凉的。
方月瑶浑身僵硬地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摆脱了这个地狱，可她又掉进了另一个地狱。
刘仁帮她杀了人，他一定会让她做更可怕的事情来报答他。他会让她做什么呢？也是杀人吗？
她一想到刘仁那双阴狠的眼睛，就浑身发冷。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因为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身旁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变得硬邦邦的。
方月瑶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故意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在脸上抹了些灰。
猛地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来人啊！救命啊！我男人死了！”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膝盖磕擦破了一大块皮，流出了血。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哭嚎。
很快，村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几个早起的村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了。
“我男人……我男人他死了！”方月瑶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昨天晚上喝酒回来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没气了！”
村民们一听，都吓了一跳。
几个胆子大的男人跟着方月瑶回了家，看到躺在床上已经僵硬的男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赶紧去村里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背着药箱，走到床边，给男人把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检查了半天。
方月瑶站在旁边，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颤抖地问道：“大夫……我男人……他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人已经死了。身子都凉透了，没救了。”
方月瑶当即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她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闻者伤心。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都面面相觑，小声地议论着。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谁知道呢，他天天喝得烂醉如泥，身体早就喝垮了。”
“肯定是喝多了，醉死的。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可惜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天天打婆娘，死了倒是解脱了。”有人小声嘀咕道。
方月瑶听到了，哭得更凶了。
她抓住大夫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哭喊道：“大夫，你再看看！你一定是看错了！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还骂我呢！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你救救他啊！”
大夫被她晃得站不稳，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没看错。你男人常年酗酒，伤了根本，身体早就不行了。这次应该是喝多了酒，引发了急症，才突然去了。节哀顺变吧，还是赶紧准备后事。”
方月瑶松开手，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终于死了。
终于摆脱了。
家里穷得叮当响，米缸都见底了，哪里有银子买棺材。
男人活着的时候再凶横，死了也只能由着方月瑶安排。
村里来了几个好心的邻居帮忙，找了一领破旧的草席，把男人的尸体裹了起来，抬到村后，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甚至连一声鞭炮都没有。
方月瑶站在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新翻的泥土。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还在男人身上摸到了几十个铜板。
看着空荡荡的、破败不堪的家，方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还有债要还。
欠刘仁的债。
到了晚上，村里的人都睡熟了，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方月瑶摸着黑，悄悄地出了门。
她要去桃花村，找刘仁。
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倒。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魂在哭泣。可她一点都不害怕。
连杀人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走到刘家院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敲门声刚落，院门就开了。
刘仁站在门后，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直在等她。
“跟我来。”
他看都没看方月瑶一眼，转身就往外面走。
方月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村外一条无人的小路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洒下淡淡的清辉。
“人死了吧？”刘仁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语气十分笃定，仿佛他亲眼所见一样。
“死了。”方月瑶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很好。”刘仁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显得格外阴狠：“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方月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刘仁：“你要我做什么？如果是杀人的话，我不会做的。我再也不想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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