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团圆年 （大结局）
除夕那天，院子里摆了两张拼在一起的大桌。
桌腿垫得稳稳当当，桌面擦得发亮。
屋檐下挂了红灯笼，门上贴了新春联，是袁松写的。字迹不算花哨，却一笔一划端正有力。
白柔锦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忽然道：“你这字倒还拿得出手。”
袁松正在挂灯笼，闻言低头看她。
“只是拿得出手？”
白柔锦挑眉：“不然呢？”
袁松沉默片刻，继续挂灯笼。
白柔锦转身时，嘴角却轻轻翘了下。
赵德发一家来得最早。
安安穿了身红棉袄，被赵德发扛在肩头。小姑娘一进门就挥着手喊：“姨父！姨父！”
袁松动作一顿。
赵德发乐得拍大腿。
“我教了她三天，总算学会了！”
夏宜兰拎着食盒跟在后头，朝白柔锦挑了挑眉。
“他为了教安安叫人，嗓子都喊哑了。昨晚做梦还在念叨‘姨父’。”
赵德发不认：“我那是有耐心。”
夏宜兰淡淡道：“你是有执念。”
白柔锦没忍住笑。
安安从赵德发肩上往下扑，袁松只好伸手接住。
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又脆生生喊了一声：“姨父！”
袁松僵了僵，最后低低应：“嗯。”
白柔锦看着他那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心里莫名松快了许多。
姜奶奶也来了。
她一进门，先瞅了白柔锦一眼。
“气色还行。”
又瞅袁松一眼。
“瘦了。少打两天铁，天又不会塌。”
袁松恭恭敬敬应了：“记下了。”
姜奶奶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上记下了，回头照样不听。”
袁母笑着迎上来：“快进屋暖暖，外头冷。”
黑牛搬凳子、端菜、添炭，忙得脚不沾地。
袁小梅追着安安满院跑。安安小腿短，跑两步就回头笑，袁小梅故意装作追不上，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能传出三条街。
小宁被袁母抱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热闹，看着看着也跟着咧嘴笑。
入夜，菜上齐了。
炖鸡、烧鱼、红烧肉、炒时蔬、羊肉汤，还有三大盘饺子。
虾仁的，羊肉萝卜的，荠菜猪肉的，三种馅儿，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赵德发带来的酒也开了封，酒香一窜出来，他先给自己倒了一盅。
夏宜兰看他：“你少喝点。”
赵德发立刻把酒壶放低些：“我就尝尝。”
姜奶奶坐在袁母旁边，慢悠悠道：“男人说尝尝，通常就是一坛。”
赵德发顿时不敢接话。
满桌人都笑了。
袁母抱着小宁坐在上首，脸笑得全是皱纹。
白柔锦坐在袁松旁边。
灯笼的红光落下来，照得一院子都暖烘烘的。
赵德发举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我说两句——”
夏宜兰抢白：“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赵德发不服气：“我就说一句！”
他举着杯，脸涨得通红，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新年好，大伙儿都好！”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还差点呛着。
夏宜兰一边嫌弃，一边给他递帕子。
袁松端起杯，没说话，跟赵德发碰了一下。
白柔锦也端了杯酒。
她没喝，只用嘴唇碰了碰杯沿，便放下来。
小宁在袁母怀里忽然哼唧了两声，小手朝白柔锦的方向伸。
白柔锦把他接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夹了块肉。
肉炖得软烂，入口都是香气。
袁松替她挡住赵德发敬过来的酒，又默默把鱼肚子上的刺挑干净，拨到她碗里。
白柔锦低头看了眼碗。
满满当当的。
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偏头看袁松。
袁松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可有些话，好像已经在这热气腾腾的一顿饭里说尽了。
院外头有人家放了炮仗。
噼里啪啦响，火星子蹿上天，又散落下来。
安安被吓得缩进夏宜兰怀里，下一瞬又忍不住偷偷探头看。
袁小梅倒是拍手叫好：“好看！再放一个！”
黑牛嘴里塞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真好看。”
赵德发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袁松的肩膀说：“袁兄弟，我这辈子最有眼光的事，就是跟你们做邻居。”
袁松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面无表情道：“你酒喝多了。”
赵德发立刻转头找夏宜兰告状：“你看他，他嫌弃我。”
夏宜兰给安安擦嘴，头都没抬：“他嫌弃得有理。”
众人又笑起来。
白柔锦抬头，看了看这一桌子人。
袁母笑着给姜奶奶夹菜。
姜奶奶嘴上说吃不下，筷子却没停。
赵德发跟袁松碰杯，一个话多，一个话少，竟也能喝得热闹。
夏宜兰拿帕子擦安安嘴角的饭粒，神情耐烦得很。
袁小梅筷子飞快，嘴更快，一边吃一边数落黑牛吃相难看。
黑牛不服，努力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结果噎得直拍胸口。
怀里的小宁睡着了，小手攥着她衣襟，攥得紧紧的。
白柔锦低头看他，指腹轻轻蹭过他柔软的脸颊。
屋外炮仗声远远近近，屋檐下灯笼摇摇晃晃。
她忽然觉得，前世那些冷掉的饭菜、关上的门、等不到的人，都在这一刻慢慢远了。
人这一生，真正要紧的，未必是从谁那里讨回一句疼惜。
而是有一天，你终于坐在自己的热闹里，心平气和地承认——
缺席的人不来，也没关系。
留下的人，已经够暖。
白柔锦嘴边浮上一点笑。
浮世里最俗最寻常的人生，这辈子，她满足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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