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罚围剿

从凛冬城中央广场上空那片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是正午时分却毫无暖意的惨白天光。光落在广场上那些连夜搭建起来的简陋帐篷和临时医疗点上，落在那些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伤的士兵和平民脸上，也落在城主府那扇被重新修缮、却依旧残留着战斗痕迹的大门上。
凌烬昏迷了整整两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血腥味。他试图撑起身体，右胸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秦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右胸的伤还没愈合，左臂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了，但失血太多，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凌烬转过头，看到秦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我娘……”凌烬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冰冷。
秦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被天罚殿的人带走了。我派出去追踪的人，在城北三十里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对方似乎有某种可以隐匿行踪的手段，跟丢了。”
凌烬缓缓闭上眼睛。胸口传来的剧痛，仿佛在提醒他，母亲被掳走的事实，不是一场噩梦。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和焦躁，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秦昊见他这么快就稳住了情绪，心中暗暗佩服，脸上却不动声色，快速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秦苍死后，凛冬城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权力真空期。一些原本忠于秦苍的贵族和将领试图反抗，但在秦昊提前布置的暗线和老刘率领的底层箭手的镇压下，很快就被控制住了。目前，凛冬城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秦昊暂代城主之职，正在着手整顿城防、安抚民心、统计损失。
但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来自城内。就在昨天清晨，凛冬城四门之外，同时出现了大量穿着银白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可疑人物。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处驻扎下来，建立起简易的营地，并派出小股斥候，日夜不停地窥探着城内的动静。
“是天罚殿的人。”秦昊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们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看来，我父亲的死，和‘钥匙’被夺走，让他们彻底坐不住了。他们现在驻扎在城外，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援军。”凌烬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在等某个更重要的‘人物’到来。”
秦昊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天罚殿在凛冬城经营多年，绝不会轻易放弃这颗棋子。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很可能是在等待霜寒尊者或者其他更高层的使者降临，以便一举将凛冬城彻底掌控。
“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所有青壮年，无论男女，只要还能动，都编入了临时守城队。武器库中的库存，也已经全部发放下去。”秦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说实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如果天罚殿真的发动总攻，恐怕撑不了太久。”
凌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那只缠满了绷带、失去了左臂的肩膀。他失去了左臂，也失去了与“天外”印记的直接联系。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但他不能倒下。母亲还在天罚殿手中，凛冬城刚刚看到一丝自由的曙光，绝不能再次沦陷。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右胸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给我找一张弓，一壶箭。”他看着秦昊，声音嘶哑而平静，“然后，带我去城墙上看看。”
秦昊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冰冷光芒，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片刻后，凌烬穿着一件干净的、略显宽大的黑色皮甲，右肩处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轻轻摆动，站在了凛冬城东门的城楼上。他手中握着一张全新的、用铁桦木和凶兽筋腱打造的黑弓，腰间挂着一个装满了特制破甲箭的箭壶。
城外，那片灰白色的冻土平原上，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银白色营帐，如同散落在雪地上的诡异蘑菇。一些穿着银白色长袍的身影，在营地中穿梭忙碌。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正在向这边汇聚的黑点。
天罚殿的围剿，已经正式开始。凛冬城，这座刚刚从秦苍的暴政中解脱出来的城市，再次被笼罩在了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之下。
凌烬站在城楼上，迎着凛冽的寒风，看着城外那逐渐逼近的威胁，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冷。
全城戒备。而真正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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