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花田里迟到的回信
“他看到了。”
琴的话刚落，火星花田的远程画面便被送进燕山基地指挥中心。
第二朵金色花完全展开，花瓣中央亮起一圈细密光点，每隔三秒变化一次。
杨小锐盯着发送状态，手指悬在重发按钮上方。
“有回执吗？”
“没有常规回执。”
琴调高感知精度，将凤凰链路停在花田外围。
“他没开放精神坐标，也没接入通讯网络，只让这朵花产生能量变化。”
林川看着画面里的两朵花。
“老人家不想留地址，又不愿意装没看见，所以拿花回消息？”
“目前只能确认能量变化和报告发送有关，内容还需要解析。”
琴说完，第二朵花的亮度开始下降，光点也跟着减少。
杨小锐马上拿起电子笔。
“怎么在衰减，是回复结束了，还是传输失败？”
“先别关画面。”
琴将凤凰能量分成数十条感知线，逐段接触花瓣上的光点。
“第二朵花的能量脉冲在衰减，但衰减的频率不是随机的……是编码。”
“什么编码？”
“底层通用编码，比图书馆现行版本更早，权限层级和造物主留言一致。”
林川转向技术席。
“汉克，能翻吗？”
汉克已经把花田数据接进解码终端，尾巴卷着频率采集器，十根手指在不同页面来回切换。
“能量变化只有二十七组，内容不会太长，不过其中几组脉冲共用了一个时间位，我得先拆开。”
杨小锐看了一眼计时栏。
“要多久？”
“你催得越勤，我越容易多开一个窗口。”
“我没催，我在给归档记录填预计完成时间。”
“那就填未知，退休老领导用花回信，没人给这种通讯方式制定过时效标准。(；￣Д￣)”
汉克将最后两组频率叠进解码框，屏幕先跳出一串造物主通用代码，随后开始转成地球文字。
第一个字出现。
关。
杨小锐的电子笔碰上记录屏，却没有立刻落下。
第二个字跟着出现。
掉。
林川靠近主屏半步。
“原始数据留三份，谁都不准补字，也别按照上下文自动纠错。”
“自动纠错已经关了。”
汉克将图书馆语言库切进离线模式。
“老人家就算写错字，我们也照原样收。”
代码继续向后展开，前四个字先完成翻译。
关掉吧。
杨小锐抬头看向林川。
“这是同意？”
“等全文。”
后面的脉冲比前面更短，汉克拆了两次，终端都显示语义不完整。
琴重新调整感知线。
“第三片花瓣的能量还有残留，你漏了一组。”
“采集器只记录到零点零四秒。”
“把阈值降到最低，我帮你固定频率。”
“再低会把火星背景辐射也收进来。”
“先收，杂讯由凤凰链路筛。”
汉克照做，解码页面多出一条短线，缺失的四个字终于补齐。
早该关了。
林川把两句话连着读了一遍。
“看来老人家对恒常干过什么，心里有数。”
杨小锐打开报告附件。
“那他为什么等到我们查出来才同意？”
琴没有离开感知位。
“他退出了管理权限，也拒绝替后来者决定方向，后门只负责保留选择。”
“我们没有找到问题，第一条就会继续运行。”
“对。”
“我们找到了，也愿意承担更改后的结果，他才会确认。”
“对。”
杨小锐把这段说明记进归档备注，又删掉其中两句。
“这部分属于我们的推断，不能写进回信原文。”
林川瞥了一眼她的记录页。
“档案管理人员今天挺克制。”
“我负责留下事实，林主任负责给事实加三百字理解。”
“那三百字一般叫会议精神。”
“您要敢把这个也整理成会议精神，退休老人下次可能连花都不给开了。(￣▽￣)”
汉克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
最后四组脉冲已经进入转换页面，文字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把解析模型换了一套，结果仍旧空白。
“奇怪，前面都符合指令编码，最后这部分没有对应的权限字段。”
林川问道：“坏了？”
“数据完整，结构也完整，可它不属于系统指令。”
琴接过原始频率，凤凰链路沿着花瓣中央转过一轮。
“用普通语言库。”
汉克看向她。
“造物主通用代码不用权限库，用普通语言库？”
“这四组能量没有命令性质，也没有确认标识，按普通留言处理。”
转换程序重新启动。
这一次，屏幕没有报错。
汉克盯着结果检查了三遍，手指离开控制台。
“翻译过来了，只有十二个字。”
林川把保温杯放到一旁。
“念。”
汉克抬头看向主屏。
“关掉吧。早该关了。谢谢你们。”
指挥中心的计时栏走过五秒，没有人开口。
杨小锐低头核对原始脉冲，又核对翻译结果，电子笔在谢谢两个字下方停了许久。
“谢谢我们？”
琴还站在精神链路中央，感知线没有再向花田靠近。
“他等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终于有人来接手了。”
杨小锐抬起脸。
“可这个宇宙是他创造的，恒常也是他留下的，我们只是在处理他没来得及处理完的事。”
“所以他才会说谢谢。”
林川拿回那份只有一页的工作汇报，附件第一页仍是那面锦旗的照片。
“他想交出去，又怕没人接，他留下钥匙，留下火种，还给后来的人留了改正的权限。”
“现在有人愿意接这份工作，他终于能安心浇花了。”
第二朵金色花的能量已经耗尽，花瓣却没有闭合。
第一朵花开在旁边，两株花之间隔着不到半尺，维护站门口的锦旗仍挂在原位。
杨小锐把回信原文录入档案。
“原始管理权限确认，能不能据此完成授权？”
琴检查完最后一组脉冲。
“可以，回信携带了完整权限签名，确认对象就是恒常第一条准则，无法用于其他操作。”
汉克将权限签名从留言中单独提取，放进封闭存储区。
“签名只生效一次，用完自动销毁，老人家连被拿去补签其他文件的机会都没留。”
“退休干部防临时加活，经验比老周还丰富。”
林川呼出一口气，按下决策确认。
“好，那就关。”
杨小锐翻开执行日程。
“需要仪式吗？全球直播？还是交给银河大会共同表决？”
“不需要，该关就关，跟关灯一样。”
林川指了指明日议程。
“大会讨论未来怎么走，恒常的第一条属于历史错误，没有继续留着让大家观摩的必要。”
“执行时间呢？”
“明天开大会之前，把它办了。”
杨小锐将最高权限变更加入日程，风险提示随即占满三页。
“技术组要提前到位，继承者钥匙需要琴现场接入，汉克负责全程记录，我负责权限归档，您负责最后确认。”
“流程通过，直播取消，相关记录在操作结束后向所有文明公开。”
“那报告标题写什么？”
“关灯。”
杨小锐看了他两秒，手指移到标题栏。
“最高权限调整报告写关灯，档案室会找我谈话。”
“那写恒常第一准则终止执行记录。”
“这还差不多。”
她保存完日程，第二朵花的能量也彻底归零。
琴收回凤凰链路，火星画面恢复成普通远程观测状态。
林川转向她。
“明天，你准备好了吗？”
琴点头，却没有马上关闭权限页面。
“关掉第一条之后，第二条保护所有生命延续会成为唯一准则，整个图书馆系统将从维序器变成守护者，覆盖全银河。”
她把模拟结果推到林川面前。
“这意味着从明天起，任何文明都不会再被清洁。”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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