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第六层·时间之书
“006，我来接你回家。”
电索的声音落进第六道光门。
没有回声。
霍普跟在他身后，刚跨过门槛，脚下的金色光线便断成了数十段。
她抬手抓住电索的机械手臂。
“爸，别走太快。”
电索没有回头。
他的时间感官已经发出刺耳警报，义体内部的计时器同时跳出数百组读数。
前一秒在左边，后一秒在右边。
过去和未来挤在同一处，连他的呼吸都被切成了不同长度。
“这里的时间是碎的。”
霍普看向前方。
第六层没有墙，也没有尽头。
一条走廊向黑暗深处延伸，两侧悬着无数扇窗户。
每扇窗户里，都在播放一个结局。
“爸，这里好乱。”
她抬手按住额头。
“一千台电视同时放不同节目，还全都没有遥控器。”
电索看着那些窗户，机械义眼连续调整焦距。
“因为这里是时间之书，所有时间线的交汇点。”
左侧第一扇窗户亮了。
琴站在城市上空，凤凰火焰覆盖了整片天幕。
地面上没有活人。
第二扇窗户亮起。
天启站在万实枢纽前，六道光门全部熄灭。
第三扇窗户亮起。
地球只剩下半颗，海水覆盖了城市，残破的舰体漂在云层之外。
第四扇窗户亮起。
电索站在墓碑前，手里握着一块已经失去温度的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妻子的名字。
第五扇窗户亮起。
霍普还是个孩子，被他抱在怀里，两人躲进时间流深处，身后是正在坍塌的世界。
霍普松开了他的手臂。
“爸。”
“我知道。”
电索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呼吸一段比一段沉，胸口的金属义体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霍普追上他，站到他身侧。
“那是你的时间线？”
“其中一条。”
“还有多少条？”
“数不清。”
“每一条都失败？”
电索看着前方。
“我见过的，全部失败。”
霍普没有接话。
她伸手碰了碰电索的肩膀，确认那片金属还在发热，才跟着他继续走。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色制服已经被时间磨旧，肩部垂着破损的布料。
那张脸属于斯考特·萨默斯。
可他的双眼没有红光。
两道不断旋转的齿轮，占据了原本眼睛的位置。
齿轮每转一圈，周围便有数百扇窗户改变画面。
电索停在三步外。
006号抬起头，齿轮开始聚焦。
“……”
他的声音从不同时间里传来，重叠了许多次。
“内森？”
电索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胸前的金属接口。
“爸。”
这个称呼出口后，走廊里的所有窗户停止了变化。
霍普站到电索前方，掌心升起柔和的金光。
她看着006号，语气清楚。
“爷爷。”
006号没有动。
时间齿轮转得更快，六层空间开始出现大量重影。
电索身后的霍普，一会儿是少女，一会儿是白发老人，一会儿又变成尚未出生的婴儿。
电索抬手挡住她。
“别看他的眼睛。”
“我没看。”
霍普盯着006号掌心的位置。
“我在看他的脸。”
006号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周围所有东西同时停住。
飘到半空的金色碎片停住了，远处正在坠落的窗框停住了，电索抬起的机械手也停在半空。
只有霍普掌心的金光还在移动。
她咬住牙，维持着那点光。
电索的义体内部传出警报。
“时间冻结。”
他看向006号。
“爸，你在确认我？”
006号站在原地，齿轮慢慢转动。
“你身上有我的时间印记。”
“你给我的。”
“我记得。”
“你还记得什么？”
006号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电索，落到霍普身上。
齿轮中的刻度连续倒退，又重新向前。
“她是谁？”
电索的机械手臂抬起，挡在霍普前方。
“我的女儿。”
006号的齿轮停了一拍。
“你的孩子？”
“她叫霍普。”
霍普从电索身后走出来，掌心的金光贴着手腕流动。
“我是霍普·萨默斯。”
006号看着她。
“凤凰。”
“凤凰的备份。”
“你追寻了一百八十万年的力量。”
霍普摇头。
“我不知道你追了多久。”
“但我知道，琴已经带着凤凰回家了。”
006号的齿轮重新转动。
“琴还活着？”
“活着。”
“斯考特呢？”
电索回答。
“我就是斯考特的儿子。”
006号的身体停在原处。
齿轮内部传出细小的摩擦声。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他没有孩子。”
“你那条时间线没有。”
电索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立刻裂开，数万条时间刻度从裂缝中升起，缠住他的双腿。
霍普伸手拉住他。
“爸，别过去。”
“我得过去。”
“他还没解除冻结。”
“他在听。”
电索看着006号。
“你把我送进时间流以后，我找了你四十年。”
006号的齿轮出现了停顿。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等你找到凤凰，就会回来。”
“我没有找到。”
“所以我替你找。”
霍普握紧电索的机械手指。
“我们一起找的。”
她看向006号，掌心的金光继续升高。
“爷爷，我们带凤凰回来了。”
第六层的窗户全部亮起。
七十八亿人的生活被挤进每一条时间线。
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值班，有人在写作业，有人还在为一盘菜放盐太多争论。
006号看着那些画面。
他的齿轮转速开始下降。
电索的声音落在走廊里。
“爸，回去吧。”
006号抬起手，掌心的时间刻度一格格消失。
“回去？”
“回家。”
“那里还有我的位置？”
霍普向前伸出手。
“有。”
“谁给的？”
“我。”
006号看着她掌心的金光。
那里面有凤凰火种，也有他追寻了漫长岁月仍未触及的力量。
时间齿轮停止了旋转。
“回家……”
他的手抬起，指尖向霍普靠近。
只差半寸。
第六层所有画面同时停止。
霍普的金光停在掌心，电索的机械义眼停在闪烁途中，连006号指尖的刻度也不再前进。
图书馆的声音传遍远征编队。
“警告。”
“007号授权者正在强制锁定第六层。”
主厅里，林川站到指挥台前。
“汉克，确认锁定范围。”
“第六层全部时间节点被封闭，外部通讯还在，但内部时间已经停止。”
林川按下全频频道。
“查尔斯，能不能接入？”
“精神通讯可以维持，救援人员无法进入。”
“皮特罗呢？”
快银的声音从待命频道传来。
“我在。”
林川看向那道彻底停止的第六光门。
“准备跑。”
皮特罗没有问原因。
“跑到哪里？”
林川盯着门内那只停在半寸之外的手。
“跑到时间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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