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白陶
林野把手上的高岭土放回筐内，看向正好奇观察着陶窑的水芙和水莉。
“水芙，你们要来试试吗？”
“咦～好啊！”水芙眨眨眼兴奋道，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像只偷到油的小狐狸。
接着拽着水莉袖子就往前拖。
“快点！我们也要来干活啦！”
水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担心身上短袖被扯破只能跟着走，恼羞成怒看过去。
“水芙！你能不能正经点！”
林野看着她们笑了笑，然后离开陶窑，将之前一直在制瓦制陶的铜手等人喊过来。
把高岭土的事情讲出来后，他们纷纷对林野口中描述的瓷器露出震撼的神情。
“巫，这土……真有这么神？”
铜手抓起一把高岭土喃喃道。
“没错，这种土就是专门制作瓷器的。”
林野点点头。
“现在大家先揉泥再捏坯子，按照之前制作陶器时的流程先烧一窑。”
众人点点头。
但捏坯很快变成水芙的个人秀场。
她蹲在木盆边，袖子挽到手肘上，手指异常灵活。
抓起一团加水的泥，三揉两捏。
不消片刻。
圆溜溜的小碗就成型了。
碗壁薄厚均匀，口沿修得圆润，底足还藏着一圈细细的波浪花纹和火焰图纹。
“好看吗？”水芙举起碗坯，朝林野晃了晃，泥点子溅在她鼻尖上。
林野轻笑一声，“花样还怪多的，能烧出来再说吧。”
“哦～”水芙拖长声音，把碗坯轻轻放下，又抓了一块泥。
水莉也在板着脸捏自己手里的泥胚。
作为水部落的巫，哪里干过这种活？
一块泥在她手里揉了半天，不是这边裂就是那边歪，好不容易捏出个碗的形状。
口沿却像被啃过似的高低不平。
“姐姐，你捏的是……蘑菇吗？”水芙忽然歪着头看过来。
“这是碗！”水莉咬牙说道。
“原来是碗呀～”水芙仿佛恍然大悟。
“那这个碗一定能装很多水，毕竟口这么大～”
水莉深吸一口气。
伸出沾满泥巴的手就要往她脸上抹。
“哎！先干正事！”林野赶紧伸手拦住，手掌不偏不倚挡在她们面前。
水莉的手僵在半空。
黏糊糊的泥巴不小心蹭在林野手背。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泛红。
林野无奈地把手背上的泥抹回盆里，看向水莉，声音放低道，“捏坯要这样——”
他重新抓了一块泥，示范给她看。
“捏胚子保持虚握，别用太大力气。”
水莉抿着唇，重新抓了一块泥。
然后学着林野的样子，掌心虚握，让泥团在手中缓缓旋转。
这一次成功捏出一个还凑合的碗，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林野点点头，又开始处理自己的泥胚。
片刻后。
足足十多个胚子被处理好送入窑内。
铜手他们对瓷器的火候把控还不确定，所以只投入部分炭粉，风囊也没敢用力吹。
从凌晨直到夜晚时刻。
让窑内温度自然降低。
众人守在窑口，窑门扒开瞬间，淡淡热浪扑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稍退。
铜手取出一个裂成了三瓣的碗坯。
再取出一个碗，颜色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手指一摸，簌簌往下掉粉。
其他胚子也出现不同问题，没办法用。
围观的水芙等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野抓起一块碎坯，脸上却没有失望。
观察片刻，摇摇头。
“温度还是不够……风囊得更用力吹，然后我们加入更多炭粉再试试。”
重新准备好时。
这次由力气最大的铜手亲自抓着风囊，宛如巨龙般同时朝炉膛里吐息。
呼——呼——
风囊的兽皮腔体发出低沉的喘息。
陶窑的火焰逐渐变成了刺目白色。
“就是现在！”林野暴喝，“封窑！”
耐火土被糊上，众人瘫坐在地。
夜风从河谷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每个人身上的汗臭和炭灰味。
青果送来了烤地豆饼子和熏肉菌子汤。
众人席地而坐，开始吃着晚餐。
水芙捧着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忽然凑到林野身边，托着腮小声道。
“如果这次还失败怎么办……”
“那就再试。”林野摇摇头。
“很多事没办法一次成功，以前我们烧陶的时候也是试了很多次。”
水芙嘴角勾了勾，“原来巫也会失败呀？”
“毕竟我又不是天神。”林野笑着道。
水芙愣了愣，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次日清晨，开窑。
铜手扒开耐火土，热浪涌出，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碗。
那只碗静静躺在掌心。
通体泛着一种温润象牙般的白色，碗壁薄而均匀，摸上去像打磨过的鹅卵石。
铜手屈起指节，轻轻一敲。
叮——
声音清脆。
“成了……”铜手眼眶微红。
“一定天神在祝福我们！”有人兴奋道。
众人欢呼道，疲惫一扫而空。
水芙凑过去，从铜手手里接过那只碗。
对着日光照，晨光穿透碗壁，在边缘处晕出一层朦胧像玉又仿佛雾气的光晕。
“好漂亮！”她惊呼，“比陶罐还好看！”
水莉也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碗壁，触感仿佛是一种有生命力般的细腻。
“这就是……瓷器？”
她低声喃喃道，看向林野。
林野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疑惑。
他走过去，接过那只碗。
手指沿着碗壁缓缓滑过，又屈起指节，敲了敲。
真正的瓷器……
敲击声清越悠长，余音不绝。
胎体透光处也像冰一样剔透，而不应该是这种朦胧的雾感。
更重要的是。
他翻过碗底，底部一圈微微泛黄。
“这不是瓷器。”林野遗憾说道。
欢呼声戛然而止。
铜手他们仿佛被掐住脖子，笑容僵在脸上，满眼茫然。
“……巫？”铜手的声音发颤，“这……这不是瓷器？”
林野举起那只碗，阳光在它表面流淌成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是白陶。”
“白陶？”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有些失落。
林野看着他们的表情，轻轻笑道。
“白陶也比我们之前的陶器要更好。”
“不仅好看还更耐烫，以前咱们煮东西火一大，陶罐就可能炸，但白陶可不怕。”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越听越亮。
“巫！”铜手第一个喊出声，脸上的失落早已变成狂热的兴奋，“我们烧白陶！”
“对！烧白陶！”众人齐声欢呼，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
水芙则是拉着水莉在旁边笑嘻嘻看着。
林野摆摆手，等欢呼声稍歇。
“这几天你们开始制作白陶，坯子可以先做小点的碗或者罐子，先熟练起来。”
“是！”铜手重重应道。
“瓷器……还要再多摸索一会。”
“目前温度可能还是不够，或者要加点别的什么东西，铜手，还有你们几个……”
他看向那几个满脸黑灰却兴奋的男人。
“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后面不断尝试。”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真正的瓷器从火中成功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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