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眼识破
车队抵达拍卖行时，门外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初冬的风掠过台阶，门口的玻璃旋门映着一层冷光。
原老板威尔逊站在最前面，深灰西装，笑得有些发僵。
后面跟着首席财务、法务主管、藏品总监，以及东方艺术部负责人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棕发梳得一丝不乱，笑倒是挂着，只是眼神里的不服气藏都没藏严实。
“欢迎您，夫人。”威尔逊先开口，语气带着过度的客套，“今后这里就是您的地方了。”
苏静好只是点了下头，没和他寒暄太久，脚步也没停。
费尔南多跟着上前，目光在她的旗袍和腕间那串旧木手串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几分。
“听说您对东方绣品很有研究。我们部门正好有几件有意思的小东西，您或许会喜欢。”
苏静好侧过脸看向他，神色平静，“我今天是来接管，不是来参观刺绣展的。”
费尔南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宴回站在她身侧，始终没替他解围。
进了会议室后，他也只是随手拉开主位旁边那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慢条斯理地翻着手边的交接材料。
主位空着。
等她坐。
整个会议室的视线都落了过去，安静得连翻纸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苏静好走到主位前坐下，把权限卡放到桌边，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开始吧。”
交接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费尔南多就示意人端了一只托盘进来。
托盘上垫着黑绒布，摆着三件待入库的东方器物：一件宋瓷，一幅近代设色画，还有一只黑漆描金小盒。
“既然夫人对东方艺术很有兴趣，”费尔南多微笑开口，“不如先简单看看。也好让我们之后的配合更顺利。”
会议室里，几个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显然，都在等着看戏。
苏静好没有急着伸手，甚至连手套都没戴。
她只坐在那里，抬眼扫了两遍。
“这只宋瓷冲口补过。”她先点了点左边那件，语气平缓，“新补釉，火气还在，釉线断得也不干净。真要入库，先把修复记录拿出来。”
费尔南多脸色微微一变。
苏静好没停，目光落到第二件。
“这幅画做旧做得太急。纸心发黄是洗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边角旧得过头，印泥颜色却太新。真迹没这么着急向人证明自己老。”
旁边一位鉴定师已经低头翻起了资料。
苏静好最后看向那只漆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至于这个，铭文顺序刻反了。仿的人连最基本的规制都没弄清。”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连空调出风的细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费尔南多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夫人，这三件都经过了初审……”
“所以我才让你暂停入库。”苏静好打断他，目光安静地看着他，“顺便把过去所有东方艺术品的审核记录调出来，我要重看。”
原本还松松靠在椅背上的几位鉴定师，已经陆续坐直了。
低头核对资料的人越来越多，纸张翻动的声音也急了起来。
两分钟后，终于有人先变了脸色。
“这只宋瓷……的确有后补痕迹。”
“画的纤维检测报告是不是拿错了？”
“漆盒铭文……顺序真的反了。”
一声比一声低，偏偏每一句都像在当众打脸。
费尔南多额角绷得很紧，忍了半天，还是沉着脸开了口：“恕我直言，您毕竟不是专业出身。现在直接暂停入库，恐怕有些越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宴回，这时才抬了下眼。
男人靠在椅背里，神情冷淡，开口时声音也极平静，“她的话，就是这里的专业标准。”
费尔南多后半句顿时卡在喉咙里，脸色难看得厉害，却一个字都接不上。
苏静好没再看他。
她把面前那份结构图往前推开，开口时条理清晰，完全不像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
“第一，东方艺术品从今天起单独建档，单独编号，脱离装饰艺术部，并列管理。”
“第二，所有高价东方拍品全部复鉴，至少双人签字，原审核记录留档备查。”
“第三，外部顾问名单全部重审。凡是和东方艺术线有关的合作方，在名单没清干净之前，一律停用。”
她的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却没人再敢走神。
威尔逊勉强笑了笑，试图出来打圆场：“当然，当然，一切都按新老板的意思来……”
“还有一件事。”
苏静好抬眸，直接看向费尔南多，“费尔南多先生，从现在起停职三天，配合审查。”
费尔南多猛地抬头，椅子都被他带得轻轻一响，“凭什么？”
“凭你明知有疑点，还在推进入库。”苏静好看着他，眉眼依旧安静，“三天已经很客气了。要是不服，可以让法务现在进来跟你谈。”
法务主管坐在旁边，闻言立刻低头翻开笔记本，动作快得像突然忙得不可开交。
费尔南多站在那里，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到底没再说什么。
会议散场时，众人陆续往外走，连脚步声都不自觉放轻了不少。
苏静好起身离席时，宴回落后半步，顺手替她把会议室的门拉开。
他低头靠近了些，气息擦过她耳侧，声音很低，“夫人，第一天上班就开人，挺有气势。”
苏静好耳朵一热，面上还端着，脚步却微微一顿，“你少挖苦我。”
“我在夸你。”
“听着不像。”
“那你再适应适应。”
她唇角压了压，到底还是没压住那一点浅浅的笑。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没多远，一个穿深蓝色套装的女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胸前挂着内审主管的工牌，怀里抱着一台加密平板，神情明显有些急。
“夫人，抱歉打扰。”她先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有份资料，您可能现在就得看。”
苏静好停下：“什么资料？”
对方先看了宴回一眼，见他没出声，才把平板递过来。
“过去半年，拍卖行有一批登记为东方旧藏的藏品去向不明。我们在交接盘点时发现，相关流转记录被人为加密删除过。”
屏幕亮起，一串串刚被调取出来的经手名单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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