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两个未婚妻
“药。”
第二碗褐色药汁递到面前时，苏静好只停顿了半秒，便抬手接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家居裙，外面罩着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越发衬得那张脸冷白。
药味一冲上来，她眉心还是轻轻蹙了下，却没像平时那样盯着碗沿发呆，也没再磨蹭，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一旁端着托盘的女佣琳达都看愣了。
她跟在主楼这边伺候了几天，已经摸清了这位新夫人的习惯。
苏静好并不难伺候，吃穿都不挑，话也不多，唯一麻烦的就是喝药。
每次闻到药味，她都要安静好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劝都没用。
今天倒好，一口气喝完，利落得像身后真有人拿枪顶着。
药汁见底，苦味直冲喉咙。
苏静好放下药碗，抿着唇，眼尾都被逼出一点薄红。
宴回站在她对面，垂眼看着，眉梢轻轻一挑。
男人今天没穿平日里那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三件套，只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马甲，领口松开一粒，肩背仍旧利落，袖口挽到腕骨，紫檀佛珠压在冷白的手腕上，禁欲里偏偏透着几分不太收敛的强势。
他伸手，把温水递过去。
“今天这么听话？”
苏静好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嗓子里那点苦才稍稍压下去些。
“你昨晚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抬眼，声音还带着一点被药味熏出来的轻哑，“我怕你真用什么非常规手段。”
琳达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宴回却像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唇角轻轻动了下，“有进步，至少学会提前规避风险了。”
苏静好把杯子放回桌上，耳根有点热，没接这句。
早餐已经摆好了。
白瓷盘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旁边配着烤吐司和温热的南瓜浓汤。
她刚坐下，宴回也顺势在对面落座。长腿一屈，椅背都像跟着窄了几分。
琳达收了药碗，正要退出去，门口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艾琳抱着平板和几份文件走进来，黑色套裙一丝不乱，头发挽得利落。
“先生，九点半的跨洋视频会议，十点的董事例会，还有……”
“往后压。”宴回头也没抬，拿起刀叉，把她面前那块切起来有些费劲的吐司切开，“十一点之前别来吵我。”
艾琳顿了一下，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最近这类毫无征兆的改行程，低头应了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门一关，餐厅里安静下来。
苏静好捏着勺子，抬眸看他：“你不忙吗？”
宴回把切好的吐司推到她手边，语气平平：“忙。”
“那你还在这儿盯着我喝药。”
“没办法。”他抬眼看她，灰蓝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更深，“外面已经传我有两个未婚妻，还都被我弄死了。你这个新婚妻子要是再在我眼皮底下出点事，我以后差不多可以直接改行当死神。”
他说得像是在开一个很随意的玩笑。
苏静好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两个未婚妻？”她看着他，“真的有？”
宴回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很忙。”
苏静好：“……”
她放下勺子：“这是回答？”
“这是在告诉你，”宴回把杯子搁回桌面，声音淡淡的，“我没空在早餐时间跟你复盘我的婚恋史。”
苏静好本来还认真了一瞬，听见这句，反倒有点想笑。
“所以还是有。”
宴回看着她，眉梢轻抬：“你这么在意？”
“我只是随口问问。”
“哦。”男人语气很淡，“我还以为你在查岗。”
苏静好差点被南瓜汤呛到，抬眸瞪了他一眼。
她这一眼没多少杀伤力，眼尾还残着刚才被苦药逼出来的红，落到宴回眼里，倒像是带了点别的意味。
宴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轻轻擦了一下。
“沾到了。”
他的指腹很热，擦过唇边的时候，苏静好连躲都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往后偏了偏脸。
“我自己来。”
“嗯。”宴回收回手，“下次快一点。”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抬手碰她的人不是他。
苏静好耳根更热，低头喝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安静了没多久，她还是没忍住，又抬眼看了他一下，“所以，你真的有过两个未婚妻？”
宴回这回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拿起桌边那份文件翻开，语气平静得很，“我很忙。”
苏静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确定，这人就是故意不答。
她轻轻“哦”了一声，也不追问了，垂眼去切盘里的煎蛋。
宴回翻了一页文件，视线却从纸面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真不问了？”
“你不是很忙。”
“是挺忙。”他靠在椅背里看她，“但如果你继续问，我也不是不能抽空编一个。”
苏静好抬头：“编？”
“比如我年少无知，情债累累，最后被命运反噬。”宴回语气懒散，眼底却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听着是不是很适合拿去吓唬你姐姐那种人？”
苏静好没绷住，唇角弯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会柔和一点，原本清清冷冷的眉眼也像被水润过。尤其今天穿得软，晨光落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安静。
宴回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到底没再继续逗她。
苏静好吃了几口东西，动作慢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宴回把文件合上：“有话就说。”
她抬眼，看了看他。
“昨天那家拍卖行，”她声音不快，像是斟酌过才开口，“你是真的买下来了？”
“合同昨晚就签完了。”宴回看着她，“怎么，现在才开始觉得我花钱太快？”
“我是以为你当时只是在气头上。”
“我不拿这种事哄人。”
这句话落得很干脆。
苏静好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她安静片刻，才继续开口：“我昨晚想了一下。”
宴回没出声，示意她往下说。
“那家拍卖行既然已经在我名下，”她抬眸，语气依旧温温静静，“我想先去看看，了解一下里面的运作和管理。”
宴回看着她，没打断。
她继续道：“不一定现在就做什么决定，我只是想先看看。昨天那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东方艺术品这条线，他们其实一直做得很乱。要是能慢慢理顺，未必不能发展起来。”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搭在那只白瓷碗边，细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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