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深海公司（51）
时织织盯着屏幕上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身旁的布莱恩疑惑地叫了她几声，她恍若未闻，双眼空洞而茫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径直朝大厅门口走去。
布莱恩意识到不对，猛地伸手拉住了她，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臂。
时织织浑身一颤，像是从深水中被强行拽出，双眼重新聚焦，心有余悸地抽回手臂，朝他低声道了句谢。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屏幕。
屏幕另一头的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没有再张口，但那个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时织织脑海中响了起来，“过来，否则我会毁掉这里，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大厅天花板上落下簌簌的灰尘，远处传来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扭曲声，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彻底坍塌了。
大屏上D层的监控画面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黑了下去，最后一帧画面，是走廊尽头汹涌灌入的墨色海水。
不过片刻，又一个安保人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声音发颤，“水势上来了！快淹到C层了！”
时织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没想到墨和白为了找到她能做到这一步，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上岸，还长出了双腿，她方才在监控里看得真切，那两道修长身影的下半身分明是人类的双腿，笔直而有力。
现下攻势如此凶猛，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个小时，整个深海公司就会被彻底淹没。好不容易才看到的通关希望，实验室里还在加紧研制的治愈剂，还有那些刚刚从恐惧中缓过一口气的人们，都将化作泡沫。
“织织？织织？”
时织织回过神，发现经理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你没事吧？”
一路从A层下来，时织织根本没有时间照镜子，也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身上那些悄然蔓延的变化。
她满头乌发不知何时已全部化作银白，如月光浸染的瀑布般垂落在肩头，浅蓝色的耳鳍和耳朵完全融合，舒展张开，薄而透明，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翕动。
裸露皮肤上，细密的鳞片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炫彩的荧光，曾经黝黑的眼睛如今已变成了一对竖瞳，瞳仁是极淡的银白，水光潋滟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野性的美。
这些非人的特征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为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梦幻的美感。
经理看着时织织，心中暗暗惊诧。这样独特的异化方向她从未见过，倒是和档案中记载的那些关于深海人鱼有几分微妙的吻合，但此刻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我没事，怎么了？”时织织敷衍地应了一声，显然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经理压下心中的疑惑，言归正传，“C层储存了大量生活物资，我们决定在水势漫上来之前，派布莱恩带一队人下去抢运一批上来，然后将B层所有通道彻底封锁，尽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她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眼下我们不止要面对饲养区那些怪物的报复，还有那两个神秘男人，对了，我听到他在喊你的名字，你认识他们吗？”
何止是认识，她还是他们两个认定的配偶，时织织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不敢把真相宣之于口，墨和白的实力恐怕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抗衡，告诉他们实情只会引发无谓的恐慌。
她咬了咬唇，果断地抬起头，“我能和布莱恩一起去吗？”
经理微怔，迟疑地打量着她，“你确定？你刚刚才从A层下来，不休息一下吗？”
时织织坚定地摇了摇头。
墨专横独断，她每在这里多拖一秒钟，所有人就会多一分危险。尤其是布莱恩他们即将冒险进入C层抢运物资，极有可能会正面撞上那两条上了岸的人鱼，如果她不在场，布莱恩此行还回不回得来都是个问题。
经理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毕竟时织织能凭一己之力牵制住A层那十几只怪物，实力深不可测，那两个神秘男人光是隔着屏幕就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多她一个战力便多一分保险。
事到如今，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愿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谁都想最后再搏一搏。
就在时织织收拾好装备，准备和布莱恩及其队员出发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是投放者，他们自称是您的朋友。”门口的人话音未落，外面便紧接着传来苏糖中气十足的嚷嚷声，“什么自称！我本来就是好不好，再拦着我，信不信我一触手抽死你！”
时织织快步走过去，便看见苏糖和余瑞，还有一起上过A层的刘云冀、曹冬梅与周忠，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玩家，他们全都被安保人员齐齐拦着。
看到时织织出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大力挥起手来，“女神！女神我们在这儿！”
时织织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么叫我？”
苏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救了他们，可不就是他们的救世女神嘛。”她上下打量了时织织一圈，“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还有，你们这是要去哪？我看到监控了，那两个大帅哥是谁？他们是不是余瑞预知里的危险？”最后一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时织织不答反问，同样压低了声音，“系统的通报听到了吗？”
苏糖点点头。
“你异化多少了？”
“七十三。”苏糖晃了晃自己的“手”，其实是一根新生的触手。
时织织这才注意到，苏糖的身高比以前矮了不少，低头一看，她下半身已全然被数根粗壮的触手所取代，那些触手稳稳地支撑着她站立，蠕动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苏糖对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笑来，“拜托，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其实习惯了也挺方便的，比两条腿走路轻松多了。”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轻，“而且，我们不是要通关了吗？只要再坚持不到一天，就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对不对？”
她笑盈盈地看着时织织，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时织织盯着她看了许久，又缓缓扫了一圈身边其他玩家，每个人身上的异化表现各不相同，但都已经严重到无法遮掩。
她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许下了一个承诺，“对的。”
苏糖看着少女渐渐远离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流转着幽幽的光泽，她看起来不像是正在异化的怪物，倒像是某种从深海神话中走出的神明。
然后她听见神明说，“你们都会平安回家的。”
这是美好的祝愿。
可为什么，她要说“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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