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火烧
喜儿愣了愣才赶紧跟上：“微微姐，我没有别的出路啊，只要你不出事，我就想一直跟着你的。微微姐，你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可不可以不要再做傻事了？无论怎么样，还是要为以后做打算的呀！”
以后？张少微心想，她哪里来的以后？
服毒酒前她忽然生出来的求生欲，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报仇成功，陆燕绥命不久矣，她了结了最恨的仇人，当然希望能活下去开启新生活了。
但现在陆燕绥竟然没死。她捅了他十几刀，都没能要了他的命，以后还能有什么机会手刃他？她还不如大闹一场。
至于之后的事，天晓得呢？
她隐忍二十年都过不了一天好日子，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过好日子好了！
不过张少微没必要把这些心理活动告诉喜儿，喜儿非要跟着她，她也没办法。
路上碰到的丫鬟婆子，有的目光躲闪，有的一脸畏惧，都是匆匆行个礼就退到路边，没一个敢上来拦她的路或是问她去哪里。
于是张少微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嘉荫堂。
嘉荫堂里，太夫人已经知道了这孙媳妇跑六宜堂大闹天宫去了，但她还不知道具体闹得怎么样，正等着方才派去六宜堂打听的人回来回禀消息。
不成想，出门打听的没等到，先等到了杀气腾腾的孙媳妇。
太夫人坐在罗汉床上都是一愣。
想着应该问一下她的身体吧，又觉得别扭，毕竟毒酒是自己赐给她的，可要是不问，又不知道说什么开场好。
张少微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醒了？”太夫人想了半天才想到说辞，咳嗽了一声，“听说你一醒就往六宜堂闹事去了，你这是捡回一条命也不知道悔改，还是不肯好好过日子？”
张少微这才开口：“好好过日子的前提是，咱们先把账给结清了。”
太夫人哦了一声：“我欠你什么账？”
张少微喊了声老太太：“我敬你德高望重，也敬你是我的旧主，所以才信了你的话。可你居然蒙骗我，你骗我陆燕绥死到临头，才让我乖乖地服下那杯毒酒。我要是知道他不会死，我怎么可能乖乖地去见阎王爷？！”
阎王爷三个字音刚落，张少微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花几。
花几上的汝窑美人觚，并茗碗痰盒等物，叮铃哐啷碎了一地。
太夫人愕然。
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都傻了眼。
但她们可不像六宜堂的仆妇那么消极怠工，赶紧冲上来要按住张少微，嘴里嚷嚷着：“哎，三奶奶，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然而还没碰到张少微一根毫毛，就被四个武婢稳稳地挡开了去。
太夫人这辈子除了抄家，就再没见过这么混乱的景象。
武婢什么的都在其次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少微：“你是不是疯了？”
张少微也看着太夫人，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跃跃欲试的，但终究还是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打老人，她实在下不去手啊。
于是她也不难为自己了，不打老太太，那就打她的东西。
在四个武婢对嘉荫堂仆妇的严防死守下，她流水线一般边走边砸，摸到什么砸什么。
太夫人眼睁睁看着她砸碎了第二个汝窑花囊，才脸色铁青地腾地站了起来：“放肆！”
张少微充耳不闻，继续砸。
把屋里砸得一片狼藉，又开始踹桌椅几案，踹得一堆家具歪七扭八横在地上。
婆子是近不了张少微的身，太夫人倒是可以近，但她总不能拼着一把老骨头，不顾颜面地冲上去跟孙媳妇扭打吧？
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想跟疯子纠缠，于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从一片混乱的屋里走了出来，厉声道：“侯爷呢？去把侯爷给我叫来！还有你们三爷，赶紧派人去宫门口等着，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他，跟他说他媳妇疯了！”
丫鬟立刻应是，转头就要跑去报信。
才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从外头跑回来报信的人，正是方才被太夫人派去六宜堂打听的婆子。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婆子边跑边大喊。
太夫人闻言转过身。
一转身，就正好看见不远处六宜堂的方向升起了滚滚黑烟，又见婆子气喘吁吁，脸都被熏得黢黑，心中立马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六宜堂那边起火了！”婆子十万火急地禀报，“她们说是三奶奶放的火，三奶奶还把太太给打了，还把侯爷也给打了！”
太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婆子咽了咽口水：“她们说三奶奶放火烧了六宜堂，还把太太和侯爷都给打了一顿，太太到现在还没醒呢，侯爷也被打得一脸血……”
太夫人当场就想昏过去。
身边的小丫鬟却朝着她身后惊呼起来，下意识地喊：“老太太！”
太夫人顺着她的视线又扭回头，就看见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屋子不知何时烧起了大火。
那四个婢女拽着那疯了的孙媳妇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群丫鬟婆子也逃难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祖婆婆和孙媳妇目光对上，太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简直是五彩纷呈。
看着这样失态的太夫人，张少微不知怎的很想笑，于是她哈哈大笑起来。
太夫人用尽毕生的涵养，才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冷冷道：“纵火烧屋、殴打舅姑，你做得痛快，想好下场了吗？”
张少微笑着说：“你们不是早就给我定了下场吗？毒死我，把我扔到乱葬岗，我现在这条命就是白捡回来的，做什么都值了！”
说完就想风度翩翩飘然离去。
但是，看着毫发无损的太夫人，怎么看怎么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定定看了太夫人几眼，还是放下了心里那口气。
罢了罢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实在下不去手。老太太以前对她也挺不错的，暂且就这么着吧。
她扭头走了。
等陆燕绥终于从宫里赶回来，面对的就是刚刚灭完火还在冒黑烟的两幢院子，被打成猪头的爹娘，脸色铁青的祖母，以及神色桀骜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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