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指认
陆燕绥无言以对。
他是想不到这个可能吗？他是根本不敢深想。
乱葬岗是什么地方？下九流，老鼠待的阴沟，什么脏烂臭的勾当都能发生，何况是她这种品貌？
只有作奸犯科、干尽坏事，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死后才会被扔到乱葬岗，因为没人给做主。
而他的家人把她扔到了乱葬岗。
如果不是喜儿，如果不是喜儿……
他真的应该爱屋及乌，对喜儿再好一点。如果从前他能醒悟到这一点，不对喜儿喊打喊杀，说不定喜儿发现了少微的异常，不会只想着保命逃跑。
如果喜儿的第一选择是禀报他，事情或许仍然会往坏的局面发展，但坏不到这个地步。最起码，他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少微捅上十几刀。
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但陆燕绥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不可能像少微那样，对喜儿这样的下人，视同家人视同朋友，毫无威慑。
对下人就是要赏罚分明，不然主子的威严何在？宽纵下人，结果只能是弊大于利。
陆燕绥温和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喜儿心想，这句话似曾相识啊。
当初朱夫人杀到温泉庄子上，要弄死微微姐，她拼死打翻了毒酒，三爷知道后，好像也是这么问她的。
喜儿讪讪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三爷以后不要打杀我，如果我犯了错，三爷不想再看见我，那好生把我送出府，给我安排个出路就好了。”
陆燕绥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这个承诺。”从枕下取了把乌木鞘的精钢匕首给她：“日后我若想不起此事，你可以凭此匕首让我兑现承诺。”
喜儿郑重其事地接过匕首，她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知道一诺千金，三爷怎么说也应该算是君子吧？肯定不会说话不算账的。
“多谢三爷！”喜儿说，“不过三爷，等微微姐醒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微微姐这次差点死了，应该是太太或者老太太做的吧？如果她继续留在府里，太太们会不会还要杀她？”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陆燕绥沉默了片刻：“这不是你该插嘴的。”而后喊了方才回话的侍卫进来：“那个黄家宝在哪里？把他带过来。”
侍卫忙应是，还以为三爷不会见黄家宝呢，赶紧把人提了过来。
黄家宝从昨晚逃回家就战战兢兢的，生怕被那个女魔头追杀上门，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加一上午，无事发生，才稍微松了口气，就被一伙官兵找上了门。
黄家宝听完他们的来意，只觉得天都塌了。
没想到昨晚那具艳尸的身份还真来头不小啊！竟然真的是定远侯府的三奶奶！
不是，来头这么大，怎么就给扔到乱葬岗了呢？他要知道是这个身份，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定远侯府三奶奶的遗体啊。
但如今悔恨也来不及了。
黄家宝在心里打了无数的腹稿，想着如果待会有人提见，那他咬死不认自己见过什么陆家的三奶奶，只要别是碰到昨晚那个黄毛丫头和那个女魔头，那他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毕竟这伙官兵找上门来，也没带什么黄毛丫头和女魔头来指认。
黄家宝在心里给自己打劲，听说定远侯府的主子传话，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着侍卫过来，然后一进屋就傻了眼。
喜儿指着黄家宝大叫起来：“三爷，就是他！就是他要奸淫微微姐！他们还说要把微微姐卖给城东还是城西的什么贾员外，说那个贾员外死了儿子，要配冥婚，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就真玷污了微微姐了！”
黄家宝准备的所有腹稿全部打水漂，一时间脑子空白一片，而后火速滑跪：“这位爷，这位爷饶命啊！不知者不怪，草民是有眼不识泰山，草民要知道那是侯府三奶奶，草民——”
“你放屁！”喜儿跳着脚大骂，“我明明都跟你说了，那就是定远侯府的三奶奶，是你们自己不信来着，你们还说我大放厥词！”
黄家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我以为那是你恐吓我威胁我来着！那乱葬岗平日里扔的女人，都是些丐婆疯娘，你贸贸然说那是定远侯府的三奶奶，我们一时半会的，哪儿能信呢！”
“我呸！”喜儿啐了一口，“你还装傻呢？你自己跟那瘦子都发现了，我微微姐穿的衣服是诰命夫人才能穿的翟服，是你们没当回事！”
黄家宝还想狡辩：“我——”
陆燕绥问侍卫：“打听清楚了他家几口人？”
侍卫忙道：“回三爷，都打听清楚了。这黄家宝是家里老幺，上头老父老母和六个姐姐，六个姐姐都已出嫁了，这黄家宝还没娶亲。至于那高无赖，家里弟兄三个，只娶了一个媳妇，生了七八个小的。”
陆燕绥点了点头，正要吩咐，又想起什么，问黄家宝：“你们是怎么发现她的？是有人给你们偷偷递信，还是自己在乱葬岗上碰巧发现的？”
黄家宝还没来得及回答，喜儿就抢先道：“三爷我知道！是有个叫黄老二的人给他们递的消息。我偷偷跟着他们的时候，听他们讲的！”
黄老二？
陆燕绥看向侍卫：“有查到这个人吗？”
黄家宝生怕错过将功补过的机会，抢着道：“这位爷，黄老二就是住乱葬岗附近的一个看坟老头，平时乱葬岗来了什么新货，都是他给我们卖消息的，一个消息五百钱，贵府三奶奶被抛尸，就是他告诉我们的！”
陆燕绥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吩咐侍卫：“把这黄老二找到，跟良乡的县令打个招呼，给他们随便找个罪名，家人判流刑，本人打个五十军棍，充军吧。”
侍卫正色应是。
充军就充军，黄家宝还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
侍卫看他的目光却已经是在看个死物了。
这军棍可不比一般的杖刑，他们这样的侍卫，扛二十军棍都能去半条命，何况是五十军棍，这黄家宝和那黄老二的下场就是被打成肉泥了。
黄家宝就这么沾沾自喜地被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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