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得失
陆燕绥愣住。
那仵婆见状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于是解释道：“女子服用的避子汤，大多药性强烈，为了防止出意外，其中多有朱砂水银之类的药物，若是服用过多，则死后腐虫不能生，秽浊不能化，肉身经年不溃。不知三奶奶生前服用了多久避子汤？”
陆燕绥良久不能回神，没有回答稳婆的话，反而道：“若是生前服用的朱砂多到能让死后尸身不坏的程度，那她如何还能有孕？应当早已损坏胞宫才是。”
稳婆一时迟疑：“兴许，三奶奶服过的朱砂，没有到尸身经年不坏的程度。兴许再过上十天半个月，三奶奶就，就……”就烂了。
仵婆不知该如何委婉表达这个意思。
陆燕绥却打断了她的斟酌：“她生前有三四年都在服用避子汤，这个年份算不算久？”
仵婆为不用斟酌用词松了口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了，还得看服用的频次，是每日都服用，还是隔三岔五地服一次？”
“你就当是每日都服用。”
仵婆张了张嘴：“算多的……不过，兴许三奶奶身体本就易孕。中山伯房里有个侍妾，也是早年伯夫人没进门前服过几年避子汤的，但后来也一连生养了三子两女。”
陆燕绥已经听不进去她后面的话了。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是这种结果。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这是不是上天在耍他？还是少微在泉下报复他？
她怨恨他对她生前太不好，所以送他一场失而复得的美梦，梦醒又得而复失，让他更加痛苦，更加悔恨，更加生不如死。
陆燕绥呆呆地看着少微。
五脏六腑都灼烧一般的痛，呼吸好像是凌迟。
她就躺在那里，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睁开眼，骂他混蛋，还是手脚并用地打他，抑或是扑到他怀里撒娇。
她真的死了。
他再后悔，再想弥补，再想听她说话，都不能够了。
为什么他不对她再好一点？为什么他要偏袒无关紧要的红鸳和方嬷嬷伤她的心？为什么他自大到以为他能像熬鹰一样把她驯服？
为什么他犯了这么多错，不知道悔改？
为什么再不给他悔改的机会？
他从未想过她会这么早早离世，如果能早知道，他一定在初识她的第一天，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百倍千倍呵护疼爱。
他因为自己的自大狂妄，害死了挚爱。
她年不过花信，在他身边从未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他身边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日子都比他顺心如意。
他心爱的女人竟然是这个结局，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悔恨，悔恨，悔恨。
陆燕绥不知如何缓解这种灭顶的痛苦，一切都抛在了脑后，茫然地四下环顾，看见多宝阁中放着一柄宝剑，于是起身走了过去。
刘小五大感不妙，拔腿冲了上去：“三爷！”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通传：“邹大管事来了！”
……
叫孙满仓的仆从在乱葬岗上喊了那么一句，既没得到惩罚，也没得到奖赏，只看见三爷跟忘了他这个人似的，检查了一下三奶奶，就抱着人走了。
孙满仓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三爷还没确定三奶奶是不是活着，如果三奶奶真的活着，那回头三爷肯定会奖赏他的。
不过，跟着侍卫们回了侯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哪里传来三奶奶活过来的好消息。
孙满仓又有点惴惴不安了。该不会三奶奶还是死了吧？那回头三爷想起来，还不得找他的麻烦？
思来想去，孙满仓觉得，还是得去和邹大管事和邹二管事说一声，这两个管事才是知道具体情况的呢。
他兴冲冲地就跑邹大管事当差的账房处找人了。
账房的人却告诉他，邹大管事今天不当差，回后街的家里给他老娘收拾行李去了。
孙满仓顺口打听：“给邹妈妈收拾行李？邹妈妈不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吗？怎么，老太太又要上护国寺打醮去？”
账房的人摇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什么呀！听说是邹妈妈得罪了老太太，老太太不叫她进府来了，让她告老还乡去呢！”
孙满仓很是惊讶，又和账房的人打听了几句，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就又往后街邹家寻人去了。
邹家有些愁云惨淡。
邹妈妈正和邹大管事说话：“……我这一走，同时失宠于老太太和三爷，你也要做好打算了，日后跟你弟弟小心谨慎度日。别人落井下石也得先找到你们错处，你们自己把差事当好，别人挑不出错，就能保全了。”
邹大管事应着是：“娘就放心吧，明启捐了官，我们家有这个官位，再怎么着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邹妈妈深深地叹气：“就担心他会出什么岔子，想说让他辞官吧，又太舍不得。哎，真是天意弄人啊！”
邹大管事也摇头：“要是昨儿白天就去把三奶奶找回来就好了。一步错，步步错！”
邹妈妈的神色更加惆怅。
这时，外面有小丫头喊：“大老爷，有人来找呢！”
邹大管事便让母亲在屋里坐着，自己出去看了看，有点惊讶：“孙满仓？你怎么来了？你带三爷去乱葬岗上回来了？三爷怎么样？”语气紧张起来。
孙满仓有点咋咋呼呼地说：“邹大管事，你猜怎么着？三奶奶没有被野狗吃掉，她不知道被谁埋起来了！三爷把她挖了出来！”
邹大管事一愣：“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邹妈妈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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