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刨坟
他就是想吩咐侍卫现在顶着火再把整个乱葬岗翻一遍，也知道不现实。
尸首还没找到，就得先填进去新尸。
……和军营哗变是一个道理。
如果吩咐先灭火，眼前的溪水是杯水车薪，必须从远处再找水，有这灭火的工夫，尸首都能烧成灰了。
陆燕绥忽然发现泥泞的地面上又一道不明显的鞋印。
和第一回那侍卫发现的似乎是一样的。
陆燕绥蹲下来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一样的。
大概是先前吩咐他们割蒿草，这鞋印恰好被割下来的蒿草掩盖，方才起火，又把这蒿草烧尽，把鞋印露了出来。
这鞋印的方向，和第一回看到的方向，不是同一个。
陆燕绥顺着现在的方向聚精会神地寻找了片刻，很快再次看到了相同的鞋印。
好像有种预感，明明不是婢女所说的牡丹花的鞋印，但他脑子里浮光掠影般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侍卫们也跟了过去。
欢儿也想去，原本看守她们的侍卫却拦住她和陈氏姐妹：“你们，就别去了，在这待着吧，等三爷发落。”
陈氏姐妹有心想立功：“我们可以帮着去找找啊。”
侍卫看了眼欢儿，摇头。
于是她们只得留下来。
那两个抛尸的仆从见了，自然也留下来蹲着。前面全是火，他们又不像侍卫铜筋铁骨的，他们可吃不消。
有没看出来名堂的侍卫想走到三爷前面替他开路，被陆燕绥一把往后拽。
还没走上几步，就又碰到了火海的包围圈，鞋印也隐没在了火海中。
陆燕绥朝身后的侍卫要了湿衣服，一边扑打着面前的火，一边艰难地继续往前。
刘小武见状，带了其他几个侍卫跑回溪边用不多的溪水再次把衣服浸湿，又跑回来拿给三爷备用。
陆燕绥一边扑火，一边找隐藏的鞋印，一边往前走，走走停停，看见了一棵正在燃烧的白杨树。
白杨树下是个小土坡。
踩了横七竖八一堆的鞋印，再往前也没有了。
陆燕绥的眼睛被浓烟熏得有点红，十分酸痛，不停地流泪，他擦了把脸，跪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下土面。
其实用不着检查，他看见了不知道被谁被扔在一边的铁锹和铁锄，两个侍卫已经拾起它们开始铲走周边着火的草木。
土也明显被翻新过，有个小小的土包。
陆燕绥再次擦了下眼睛，徒手开始刨土。
拿着铁锹的侍卫赶紧想过来帮着刨土，被刘小武使眼色撵走。
万一这下面埋的是三奶奶，铲坏了三奶奶怎么办？
刘小武也跪下来跟着三爷一起挖。
剩下的侍卫见状忙来加人手。
陆燕绥停下来，看见了土里露出的一缕青丝。
乌黑的亮泽，柔顺冰凉。
眼睛更加酸痛了，他抬头吩咐一起刨土的侍卫，声音沙哑得像得了很重的风寒：“你们去灭火。”
大家也不敢说话，赶紧起身照办。
陆燕绥一点一点将覆盖其上的新土刨开，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因为这土掩得不严实，轻轻一刨就刨开了。
先刨出来的是沾着泥土的衣服。
大红锦绣暗织浅金龙凤呈祥纹样的小袄，轻薄的贡缎，凤衔瑞穗、龙绕祥云，他给她准备的嫁衣。
绣着三寸暗金缠枝宝相花纹的袖缘，露出白玉一般冰冷的手。
陆燕绥将掩埋了她头脸的新土都刨开，看见那张生前娇艳如桃李的脸庞。
她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静谧微笑。
他慌乱地擦净了她沾着泥土的脸。
终于找到了。
该高兴的。
陆燕绥仿佛怕惊醒她似的，小心翼翼将她从土里抱了出来。
他好像已经脱力了，第一下竟然手滑，差点将她摔了。
陆燕绥把她紧紧地嵌进了怀里，贴着她冰冷的脸颊，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声音嘶哑至极：“少微，少微，你……”
你不能这么耍我。
你不能这么耍我……
陆燕绥喉咙疼痛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边的火不知何时已经扑灭得差不多了，侍卫们跪了一地。
陆燕绥抱着少微晃晃荡荡地站起了身。
少微在他的臂弯里直往下坠。
陆燕绥抱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刘小武有心想提醒三爷有伤在身，想了想还是没敢开口，而是和另一个侍卫对了个眼色，两人一齐朝先前放棺材的地方飞快跑了去。
经过小溪的时候，看到那两个昨天抛尸的仆从和陈氏姐妹还有欢儿几个，以及看守他们的同僚。
刘小武朝同僚点了个头就当打招呼。
那个先前尿了裤裆的仆从却壮着胆子喊住了他：“刘哥，前头怎么样？三、三奶奶，找到了？”
刘小武点点头：“找到了。”看他脸色有点异样：“怎么？”
那仆从好像有点惊喜，接着神色更古怪了：“三奶奶怎么样？”
刘小武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还能怎么样，凉透了都，懒得回答这个蠢问题，翻了个白眼就大步跑了。
留下那仆从在原地纠结万分。
看刘哥这反应，好像三奶奶还是死的啊？那邹二管事为什么要说那句“可能是醒了，自己走了”的话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抬脚朝刘小武过来的方向走了去。
很快，就远远看见了抱着三奶奶走来的三爷。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才赶紧避到边上。
三爷过来了。
仆从忙行礼。
三爷好像没看见他。
他偷偷瞄了眼被三爷横抱在臂弯里的三奶奶。
她的脸和昨天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漂亮。
不过仆从关注的不是这个，他关注的是三奶奶脸上没有长出尸斑。
而且这个距离，他也没有闻到腐臭味，一点都没有。
说不定是三奶奶天生丽质，死后尸身不腐……
仆从胡乱想着，忽然瞪大眼睛。
他又发现了一件事。
死了三天的人，四肢应该已经硬了吧？能这么柔软地躺在三爷臂弯里吗？
可是连他都知道，三爷能不知道吗？
可万一是三爷关心则乱，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呢？
仆从踌躇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喊了声三爷。
三爷没反应，还是那么木然地抱着三奶奶往前走。
仆从于是再次喊了一声：“三爷！三奶奶她……是不是还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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