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脚印
仆从一愣。
刘小武也是一愣，下意识问：“三爷，那这几条野狗？”
陆燕绥摆了摆手，只对那仆从说：“带路。”
那仆从大气不敢喘，忙从地上爬起来带路。
刘小武有点不明白，又好像有点明白，留下几人在原地看守，带着剩下的亲兵跟了上去。
浅浅的溪水，泥泞的土地，被踩踏过的蒿丛，以及仆从指认的抛尸地不远处，落在蒿丛上的那一摊暗红的血。
陆燕绥四下看了一圈，吩咐道：“把附近的枯草都割了再找，找衣服，”顿了顿，“找头发。”
野兽吃人，只吃皮肉和内脏，不吃头发。
而且，陆燕绥想，她身上的寿衣不可能只有这一件，如果真被野狗吃了，一定能找到其它被撕烂的衣服。
亲卫们则是暗暗地想，这是个大工程。这野岗上遍地都是茅草呢。
大家分散开去，一边割草一边找，都有点心疼自己本该饮血的剑，现在被用来割草了，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啊。
上过战场的亲兵用来割草，也是杀鸡焉用牛刀，没片刻工夫，附近的蒿丛便消下去一大片。
有个亲兵忽然惊叫一声：“三爷！”
那一瞬间，陆燕绥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的是什么，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他紧紧闭着嘴，抬脚朝那边走去。
“三爷！”那个亲兵接着说，“这里有具男尸！”
陆燕绥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开口骂道：“男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乱葬岗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等走了过去，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亲兵要喊他了。
战场上见惯了死人，对尸体再熟悉不过了，无论是他还是亲兵，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具男尸死了不超过一天。
陆燕绥蹲下来，亲自检查了一下。
致命伤在后脖颈，非常深，一剑毙命。
男尸身材瘦削，怒目圆睁，凶煞的表情中，残留着死前的茫然。
“去叫那个仆人过来。”陆燕绥说。
仆从很快跑了过来。
“昨天见过没有？”陆燕绥指着地上的男尸问他。
仆从又有点一只脚踩鬼门关上的感觉了。
“好像，见、没见过……”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陆燕绥皱眉：“到底见没见过？”
仆从吓得就跪下了：“小人没见过，但也不知道昨天过来时他在不在这里……我们送三奶奶过来的时候，赶着回城，又怕天黑了乱葬岗闹鬼，送完三奶奶就跑了，没有在附近逗留……”
陆燕绥用力闭了下眼，脑子里飞快思索着。
如果这具男尸是在少微之前出现在这里，那没道理野狗不吃他。
虽然还没确定少微是不是被野狗……但他就往这具男尸是在少微之后来的猜测好了。
在少微附近，从背后被袭击，他是被谁杀的……
陆燕绥心中怦然而动，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
转头就想在地上寻找踪迹。
然而遍地都是刚才侍卫们踩踏出来的凌乱脚印。
陆燕绥恨得重重击了一下泥土地，迅速打起精神，张口就想吩咐把整个乱葬岗都找一遍，找她可能留下的脚印，她往何处去了，她这么惜命，她肯定没有死，她一向诡计多端，说不定她又跑了。
“三爷……”刘小武却先开口了，迟疑地说，“这样的乱葬岗，一般都有拾骨人一类的闲汉，时不时光顾，从死人身上扒衣服去当铺换钱，若是有年轻女子，还会被偷走去配冥婚，小的揣测，这男尸会不会就是拾骨人，与另一帮人争抢起来，被对方灭了口，三奶奶落在了那帮人手里……？”
无论如何，这个可能总比三奶奶的尸身被野狗分食了来得容易接受吧，相比起来，这都能算个好消息了。只要找到潜在的这帮人，就能把三奶奶的遗骨找回来，入土为安。
陆燕绥顿了顿，依旧吩咐：“找新添的脚印，看仔细了地上没有脚印再踩上去，别把本来有的踪迹盖住了。能找到，爷给他提拔。”
大家都精神一振。
刘小武大着胆子问：“是要找……三奶奶的脚印？不知三奶奶的脚多大？”
女人的脚是私密，不能被外男看到，知道尺码也是冒犯。
陆燕绥被噎住，有点恼火。
但是这关头要是还计较这些个繁文缛节，那就是脑子进水了，陆燕绥直接报了尺码，随后又点了几个人：“把这具男尸带去附近的村镇上，找里正和地保打听，认不认识，平日跟他一伙的和跟他作对的都是谁，全部带来。”
被点到的几个都很是失落。他们也想留在这里找三奶奶的踪迹啊！要是找到，直接少干十年活呢！
陆燕绥还是很清楚属下心思的，叮嘱：“不准懈怠。渎职你们知道下场，交了差，每人额外赏十金。”
被点到的几人：……好像也行。
找不到三奶奶的踪迹，提拔不了，还肯定要挨排揎。他们这个活就纯粹是干就完了，十金稳稳的。
几人扛起男尸领命而去。
留下的众人则以男尸刚刚躺着的地方为中心，开始了地毯式搜寻。
陆燕绥不愿意等，也一起找。
专心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可能过了许久，也可能没过去多久，他听见了一个亲兵惊喜的喊声：“三爷，找到了！这里有三奶奶的脚印！”
刘小武的声音则在另一个方向紧接着响起来：“三爷，我也找到了！”
陆燕绥根本没多疑惑，就朝先喊他的那个亲兵大步走去。
那亲兵脸上洋溢着喜悦胜利的笑容，指着地上：“三爷你看！这个脚印一路往那边去的！”
往前的蒿丛都被仔细割了一片，方便看到泥土上延伸出去的一个个脚印。
陆燕绥再次蹲下来查看，凝神问道：“三奶奶脚上穿的是什么鞋？鞋底没有花纹吗？”
泥土上的脚印看不出什么精致的纹路，像是平民女子穿的普通纳底布鞋。
可她的穿戴都是一流的，她做丫鬟都不会穿这种鞋。
随大流跟着过来的仆从被一群亲兵使眼色，只得硬着头皮回话道：“小人没有留意三奶奶穿的鞋……”
陆燕绥追问：“她是什么时候被你们从陆家偷偷运出来的？是不是停灵到送殡时被运出来？身上的穿戴和亲戚们灵堂吊唁时是不是同一身？”
仆从哪儿敢说根本没几个人来吊唁三奶奶，只敢道：“三奶奶应该没换过衣服！”
那她到乱葬岗的穿戴应该就是合乎身份的，这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印，不是她的。
陆燕绥站起身。
刘小武极有眼色，马上带路：“属下发现的在这边！”
到了一看，这个脚印比方才的更明显，比之方才的，还要新近印上去。
而且有明显的莲花纹。
陆燕绥欣喜若狂，几乎就肯定这是少微留下的踪迹了，直接沿着脚印往前走了去。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蒿丛猛地蹿起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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