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安全谷的第一夜
灰雾吞过西方山脊，热风仍在东南台地上打转。
没有龙欢呼。
幼崽伏在成年龙腹下，老龙压着喘息。迁筐东倒西歪，储水叶里剩下的水不停晃动。
姒踩上台地东缘。
“先别卧下。”
“清，谷在哪里？”
清从东坡下方抬起背帆，尾尖压住一条湿土线。
“下面有一处凹谷。”
“三面石壁，西口窄，东面还有低坡。土层没裂开，能挡灰。”
羽和翎同时掠过坡顶。
羽先落下。
“谷里没有大兽。”
翎收拢宽翼。
“东侧低坡能出去。北壁有旧裂纹，没见新落石。”
姒看向安。
“先放十条巡逻龙。”
“每隔三个身长走一条。疾风守入口，石壁若动，立刻退。”
“好。”
安带着前队下坡。
疾风横在谷口，巨尾压住外侧松石。十条巡逻龙依次踏过谷底，又从东坡绕回。
没有塌陷。
没有兽吼。
谷底只留下一串稳稳的爪印。
姒抬起颈下首领骨饰。
“全队下谷。”
“幼崽先走。伤龙跟在后面，迁筐最后。”
（ ˘•ω•˘ ）
能挡住第一夜的风，才勉强算安全。
至于巢穴，得等这片地熬过余震再说。
荷带着幼崽进入谷底。
数到第四十一只时，她突然停住。
“少一只。”
几条成年龙同时抬头。
姒看向疾。
疾已经低下颌面。他的左前爪旁，一张宽大的储水叶轻轻动了一下。
叶片掀开。
最小的灰鳞幼崽蜷在里面，嘴里还咬着疾的尾尖。刚才一路贴着老龙走，进谷便累得睡了过去。
疾将他叼到荷面前。
“第四十二只。”
荷用尾尖点过每一颗幼龙颌面。
“四十二只，都在。”
“一只擦伤腹鳞，两只磨破爪底，没有断骨。”
谷底绷紧的尾巴一条条落回地面。
姒又问：“食物呢？”
“完整的藤筐都在。”
荷推过半筐散肉。
“南坡被石头压碎的那筐少了一半。剩下的沾了灰，剥去外层，今晚先吃。”
“储水叶破了两捆。余下的先供幼崽、老龙和伤龙。”
姒点头。
“安。”
安刚从谷口回来。
“各支回纹全对上了。”
“七条擦伤，两条扭了前爪，都能走。没有缺龙。”
疾风拖着林氏进入谷内，顺口补了一句。
“活证也没丢。”
林氏的四爪仍被硬藤缠着。断骨扣在缺齿巨颌外，藤结一路连到疾风爪下。
她扫过围在谷底的族群。
“四十二只幼崽都活着？”
荷挡到幼崽前方。
“与你无关。”
林氏盯向姒。
“今日齐，不代表明日还能齐。”
姒弯起琥珀色眼眸。
“所以你睡最外面呀。”
“哪一支少一条龙，先查你爪上的藤。”
姒：（눈_눈）
都被押进谷了，还不忘给全族添堵。
可惜从今往后，她连挨着水睡的资格都没有。
清在东壁下刨开湿土。
半爪深的坑里，很快渗出一层浑水。
“这里能挖出水。”
“水量不大，够幼崽先喝。”
姒走到水坑旁。
“先铺石，别让幼崽踩进去。”
“浑水沉清前，谁也不许争。”
“今晚不筑巢，不挖深洞，不搬石墙。食物放在中间，各支沿水坑围一圈。”
“幼崽、老龙睡内侧。能战的守外圈。”
鸣从迅猛龙队伍里走出。
“迅猛龙体型小，可以睡在水边。”
姒抬眸看他。
“父亲的爪最快。”
“东侧低口没有石墙，正需要迅猛龙守着。父亲总不会让幼崽替你挡外面吧？”
鸣张开的巨颌顿住。
疾已经带着北支老龙靠近水坑。
“北支的老龙睡内侧。”
“我守他们外面。”
鸣看了一眼四周，只能转身。
“迅猛龙支守东口。”
姒轻轻摆尾。
“辛苦父亲啦。”
（◕ᴗ◕✿）
想贴着水占地不难。
只要先把守谷的活一起叼走。
安仰头看过三面石壁。
“这地方叫什么？”
姒翻过迁路石，将朝东的一面压在谷口。
“先叫安全谷。”
“过完第一夜，再刻名字。”
谷口外忽然落下碎灰。
沉重爪步压过斜坡。
深灰巨影最后踏入谷中，颈侧和脊背全覆着灰。尾根那片裂鳞已经凝住，边缘仍透着暗红。
渊没有看水，也没有看迁筐。
粗壮尾圈越过几条成年龙，直接卷住姒的腰，将她托到颌下。
“抬爪。”
姒乖乖抬起两只前爪。
红眸扫过爪底。
“转身。”
“阿渊，我方才已经清点过自己了。”
尾圈没有松。
姒只好在他爪背上转了一圈。
“没有新伤。”
巨颌贴近她颈侧。粗糙舌面擦过一小片灰，将雪白细鳞重新舔净。
姒耳侧微微发热。
（⁄ ⁄•⁄ω⁄•⁄ ⁄）
全族都在看呢。
这条大龙检查首领骨是假，检查她才是真。
“全族一条没少。”姒轻声道。
渊盯着她。
“你也在。”
“当然在呀。”
雪白小爪忽然按上他的尾根。
渊的尾巴僵住。
“坐下。”
“没伤。”
“裂鳞流血了。”
“小伤。”
姒抱住他的颌侧，琥珀色眼眸慢慢洇出一层水光。
“阿渊不坐，我便把清点结果改成多一条伤龙。”
巨影沉默片刻。
庞大后爪终于压下，伏在水坑外侧。
姒立即叼来一片干净储水叶，沾湿边缘，轻轻擦过那片裂鳞。
渊尾圈收紧，将她整个围在腹侧。
“你先喝。”
“幼崽先喝。”
“你。”
姒看了一眼他压低的獠牙，只得舔了两口叶片里的水。
渊这才松开颌面。
夜色压进安全谷时，食物刚分完。
没有龙点燃枯枝。
西面的天空本就烧得通红。
能行走的成年龙登上谷口高石。幼崽和伤龙留在水坑周围，由荷守着。
羽与翎盘旋在高地上方。
“灰柱还在升。”羽落下。
翎望向西北。
“火线已经越过中央领地。飞兽仍在往东。”
鸣站在石边，前爪缓缓收紧。
“主池方向还能看见吗？”
羽摇头。
疾伏在北支老龙前方。
“北面的旧巢呢？”
“也没了。”
高石上静了许久。
林氏被押在边缘，只能侧着颌面望向西方。火光落进她眼底，旧巢、旧路和她抓住不放的恩，全被尘雾盖住。
“没有巢，也没有整池水。”
林氏扯动硬藤。
“这座谷能留你们几日？”
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渊的爪背上，看着最后一线熟悉的高石沉进灰中。
“今晚先活。”
“明日的水，明日再找。”
渊的巨颌压在她身后。
“我找。”
姒细长尾尖缠住暗金鳞纹。
“首领不能只会撞石头。”
“也会挖水。”
安偏过头，强行压住颌边的笑。
就在这时，东坡下方传来一声石响。
清没有回到观察台。
他正伏在高地下方，前爪插进一条新裂开的湿沟。
“姒，过来。”
渊卷着姒下了高石。
众龙跟到东坡边缘。
湿沟只有半爪宽，沟底却在缓缓泛亮。清刨开最上方的碎石，一股浑水立即涌出，沿着石缝向谷底流去。
姒蹲下闻了闻。
没有苦味。
没有腐肉气。
清将尾尖探进上游。
“旧河不走这里。”
“方才地动劈开了高地下方的湿层。水从东面的石腹渗出来，正往低处流。”
林氏盯着那道水线。
“新沟也会干。”
“所以今晚只刻水位，不筑巢。”姒抬起小爪，“安守上游，疾风清下游碎石。谁也不许踩塌沟壁。”
两条巨尾同时扫开淤泥。
沟口又宽了半掌。
清推开最后一块薄石。
哗啦。
清水冲出裂缝，穿过高地边缘，沿谷底新划出的浅沟一路向前。
水坑里的幼崽纷纷抬起颌面。
姒将迁路石立在第一块湿岩旁。
石面原本空白的凹痕里，慢慢盛满了水。
她抬起琥珀色眼眸。
新水线没有停。
它正穿过安全谷，流向全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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