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水池里的死鹿
东南营地的第一队幼崽还没走到水边，荷先从主蓄水池里捞出一只鹿蹄。
灰白蹄尖浮在水面，皮肉已经泡胀。
荷猛地后退。
“停下！”
跟在后方的饮水队立刻收爪。几只幼崽刚想探头，荷的长尾已经横在池口。
腐味从翻动的水下涌出。
大片盖水苔被推开，一具成年鹿尸慢慢浮了上来。腹侧发黑，眼窝已经陷下去，颈下还压着两块石头。
渊踏进池边泥地，巨爪横压入口。
“谁都不准碰水。”
姒从他的爪背跃上池边高石。
“荷，有龙喝过吗？”
“没有。”荷盯着鹿尸，“我每次放幼崽饮水前，都会先拨开水苔。刚才只碰了一下，那只蹄子便翻了出来。”
“做得好。”
姒抬爪点向东面。
“带幼崽去第一处备用水点。食物队去第二处，第三处继续封着。”
荷立刻翻正饮水骨片。
“我亲自守第一处。”
老石背已经赶到池边。
“把尸体拖出来？”
“先别动。”
姒刚往水边靠近半步，粗壮尾尖便从后方卷来，将她重新放上渊的巨爪。
“站这里。”
“我得看鹿蹄。”
“我托过去。”
巨爪伸向水边，稳稳停在鹿尸上方。
姒：（눈_눈）
查一池脏水而已，首领的爪背又成了不能下去的高石台。
她俯身看向水下。
鹿尸四蹄干净，趾缝里没有池底黑泥。颈侧勒着一道细藤印，后腿外侧则沾着鱼脂和苦蕨灰。
“它死了至少两个日落。”
荷压低颌面。
“昨夜才进水？”
“嗯。自己掉进池里，四蹄不会没有黑泥，颈下也不会多出压石。”
姒指向鹿腹。
“尸体被拖过硬石，腐肉都磨开了。对方怕留下血味，才挑了一具早已死透的鹿。”
渊的獠牙缓缓露出。
“找。”
安与疾风同时冲向池外。
池边泥地被宽尾扫过，表面只剩杂乱浅纹。疾风没有踩进去，沿石边绕到下风口。
“这里有鹿毛。”
两根湿毛卡在平石底部。
安掀开平石，一条被压住的拖痕随之露出。拖痕很宽，两侧还留着藤绳摩擦出的细沟。
“它们把鹿放在石板上拖过来的。”
再往外，灰叶下面出现两排宽趾爪印。右侧外趾缺了一小角，每走三步，泥面便会留下半道浅坑。
安的尾巴骤然绷直。
“这种宽趾，是鸭嘴龙。”
拖痕穿过储食队走过的硬石路，最后消失在后勤石栏外。
安刨开栏边细土，翻出一块沾满鹿毛的扁石。
安：（╬▔皿▔）╯
藏在首批里的那只爪，连拖鹿的石头都没来得及洗。
午前，年轻鸭嘴龙灰齿正在石栏内翻晒干蕨。
扁石被疾风扔到他爪前。
灰齿的颌面瞬间僵住。
渊踏进石栏，庞大阴影封死出口。
“昨夜拖了什么？”
“藤筐。”
姒从尾圈里探出颌面。
“哪只藤筐会掉鹿毛呀？”
灰齿看着那两根湿毛，后爪一点点陷进土里。
“我……”
渊的巨爪压到他颈侧。
石栏当场裂开一道缝。
“说。”
灰齿四肢伏地。
“六块信号石是我换的。”
安猛地逼近。
“死鹿呢？”
“也是我拖的。”
石栏内安静了一瞬。
渊爪尖下压，灰齿颈侧鳞片立刻渗出血。
“把颈露出来。”
“阿渊。”
雪白小爪搭上他的爪指。
渊没有松开。
“他脏了你的水。”
“所以更要让他把路吐干净。”
姒看向灰齿。
“林氏拿什么逼你？”
灰齿的尾巴贴紧地面。
“她找到了我的旧巢。三枚蛋还埋在暖叶下。她让一条旧牙守在巢边，每少换一块石，便踩碎一枚。”
“你可以来报信。”
“她盯着我。”灰齿呼吸发颤，“我若离开储食队，那条旧牙先毁巢。”
姒的小爪压住扁石边缘。
“所以你把四十二只幼崽的水交给了她。”
“我以为荷会发现。”
“荷若晚来半刻呢？”
灰齿闭上巨颌，再也答不出来。
姒：（¬_¬）
他确实被逼了。
可池里的死鹿，也确实是他亲爪拖下去的。
“你的命先记着。”姒轻声道，“林氏还给了你什么？”
“没有了。”
渊爪尖再次陷下。
灰齿急忙抬头。
“还有四片薄石！”
“在哪里？”
“后勤石栏最下面。她让我脸朝下压着，不准翻看。”
姒轻轻拍了拍渊的爪指。
“带路。”
“找到以后呢？”渊问。
“再算他该还多少。”
巨爪这才移开。
灰齿喘着气爬起，带他们走向石栏后方。
傍晚，主池里的鹿尸已经被老石背拖出。脏水沿内侧浅沟流入焦土地，池底软泥也被刮去一层。
西侧外堤始终没有动。
荷守着两处备用水点，每只幼崽只饮一份。直到最后一枚饮水骨片翻正，第三处水点仍藏在平石下面。
林氏想用一具死鹿掐断全营的水。
姒昨日压下的三块盖石，先一步保住了四十二只幼崽。
姒：（ •̀ᄇ•́）ﻭ✧
多藏一处水，今日便少让林氏得意一次。
后勤石栏最底层，灰齿刨出四片薄石。
石片正面分别刻着鱼筐、饮水、干蕨和回路纹。单独看，只是普通搬运骨标。
姒将它们翻过来，沿断口依次合拢。
四道浅痕连成一条长堤。
堤纹西侧缺了一块，旁边刻着三枚夜点。再往下，还有三道向外拔出的楔石纹。
安盯住石面。
Σ（°△°|||）
“主池西外堤。”
疾风立刻看向远处蓄水池。
“她要在入夜后拔掉外堤楔石。”
灰齿的瞳孔一缩。
“我没见过这些纹。”
“本来便不是留给你看的。”
姒压住三枚夜点。
“死鹿逼我们清池。只要老石背从西侧开泄口，外堤的泥和楔石都会松。等到夜里再拔三块石，整座主池便会塌向低地。”
荷颌面发紧。
“两处备用水点都在低地。”
腐水和烂泥冲下去，备用水也保不住。
渊抬起巨爪。
“封外堤。”
疾风刚要转身，石栏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所有龙同时抬头。
远处西外堤下方，一道细水正从石缝里渗出。
疾风冲到堤边，爪尖刮开湿泥。
三块楔石中的第一块，已经被拔出了一半。
而新鲜泥面上，正压着一道尚未离开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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