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人心惶惶
次日上午，京城国际机场。
车辆往来穿梭，送行的人、出发的人，各自行色匆匆。
黑色迈巴赫停在出发层6号门，罗峰利落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银色行李箱。
孟艳君女士下了车，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她环顾了一圈，随即走到苏槿跟前，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好好照顾师师，她还在坐月子，不能着凉，不能吹风，不能生气。”
“孩子晚上哭闹的时候，你多起来看看，别让师师一个人忙活，她身体还没恢复……”
“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苏槿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揽住老母亲的肩膀，轻轻抱了抱。
“臭小子，嫌我烦了是吧？”孟艳君女士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眼里全是笑意。
“哪能啊，我巴不得你天天念叨我。”苏槿松开手，看着老母亲，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两天家里人多热闹，一下子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孟艳君女士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别老熬夜、少喝咖啡、按时吃饭之类的老三样。
这些话，她说了几十年，从苏槿上大学说到现在，但每次分别，总得重复一遍，好像不说就不放心似的。
苏槿一一点头应下，没有丝毫不耐烦，态度好得不得了。
“行了，我走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孟艳君女士接过行李箱，朝安检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给我孙子多拍点照片发过来！”
苏槿大声回应：“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再磨蹭飞机都飞走了。”
他挥了挥手，目送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这才转身上车。
回去的路上，他给刘师师打了个电话，说妈已经送走了。
刘师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家里一下子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苏槿笑着说，安静点好，省得妈天天念叨你多吃点多吃点。
刘师师也笑了，说晚上回来的时候带杯奶茶，馋了好几天了。
“坐月子不能喝凉的。”
“温的也行。”
“温的也不行，里面有茶多酚。”
“苏槿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槿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打趣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回了公司。
接下来的几天，洪海事件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互联网就是这样，再大的新闻，也就热闹个两三天，然后就会被新的热点取代。
苏槿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变化，每天公司、四合院两点一线。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回家陪刘师师和小家伙，偶尔逗逗儿子，跟老婆拌几句嘴，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小家伙这几天变乖了，除了饿了拉了，夜里不怎么闹人了，睡得深沉。
苏槿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凑到婴儿床边，伸手探探小家伙的呼吸。
不是他多虑，实在是小家伙睡得太沉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心里不踏实。
刘师师发现他这个习惯后，笑了他好几次，说他是新手奶爸综合症。
苏槿当然不承认，不过晚上还是会惊醒，或许等小家伙再长大一点会好很多。
这天上午，他刚到办公室坐下，陈祉希就敲门进来了，表情有些微妙。
“老板，光线那边还没派人来补合同。”
“还没派人过来？这都四五天了吧？”苏槿有点意外，这个事情太小，他没关注。
陈祉希点头，道：“嗯，五天了，我让人催了好几次，但他们一直在拖，不是有事，就是过两天。”
她一顿，道：“我看他们，好像有点不想付尾款的意思。”
苏槿微微蹙眉，老王在搞什么飞机？250万的沉默成本还不够大吗？
虽然没有签合同，但要是不付尾款，这钱可不会退给他。
陈祉希继续道：“老板，我听说王常田把你那个消息给卖了。”
苏槿微微一怔，道：“什么消息？”
“就是你说的那个上面要封杀劣迹艺人的消息。”陈祉希压低了声音，尽管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华宜、博纳、万达、英皇……圈子内有名有姓的，被他都卖了个遍。”
“听说王常田靠这个，赚了一千多万。”
苏槿诧异，老王还真会做生意。
随即，他心底浮现疑惑，道：“老王说了，他们就信了？”
这消息卖的价格可不低，一个一百万，不然也不会被王常田搞到一千多万。
问题是，王常田虽然是个大佬，但他的信誉还没到一个消息值一百万的程度。
陈祉希说道：“他们当然不信，但是……他是打着你旗号卖的，然后他们就信了。”
老家伙，真是不当人子！
苏槿咬着牙，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去年买了个表。
拿着他消息去卖钱就算了，还竟然打着他旗号卖，真是岂有此理。
“老板……”陈祉希刚开口，就被苏槿抬手打断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常田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
“苏槿，干嘛呢？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常田的声音，笑呵呵的，语气热情的过分。
但苏槿却从那一串笑声中，听出了一丝心虚的味道。
“老王，你挺会做生意啊。”苏槿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生意？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王常田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语气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苏槿懒得跟他绕弯子，道：“我那消息，你卖了多少？一千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王常田尴尬的笑声：“你都知道了？”
苏槿说道：“废话，我能不知道吗？圈子里有头有脸的被你卖了个遍。”
王常田干笑两声，道：“我这不是资源共享，造福同行嘛。”
苏槿声音拔高，道：“造福同行，那你TM的打着我旗号干什么？”
王常田弱弱道：“我也不想啊，但不打着你旗号，他们就不信啊。”
他很明白苏槿的心黑，是真不想打着苏槿旗号卖。
但没办法，不打着苏槿旗号，别人就不信，而且价格也不高。
苏槿不想再跟他扯淡了，直接道：“五百万，另外把《结婚的秘密》尾款付了。”
“五百万？你不如去抢劫！”王常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现在就在抢。”苏槿冷笑一声，打着他的旗号卖消息，他没要个大头都算他有良心。
王常田软了下来，道：“五百万太多了，我一共才卖了一千三百万，顶多给你三百万。”
苏槿说道：“就五百万，否则你以后别想再从我这里知道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常田心里快速盘算着。
苏槿这人虽然心黑，但消息渠道，那是真金白银换不来的。
这次的消息，他转手就卖了一千五百万。
对，一千五百万，他骗了苏槿。
具体卖了多少钱，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其他人只知道个大概。
除去苏槿的五百万，自己净赚了一千万。
至于《结婚的秘密》250万的尾款，以及之前付出去的250万，那是走的公司帐。
公私分明，这个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是那1500万，而是拿到了不少人的人情。
那个消息可是无价的，不是区区一百万可比的。
如果有人这段时间用了劣迹艺人，项目播出不了，那损失就不是一百万，而是上千万。
“行吧行吧，五百万就五百万。”王常田答应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
“苏槿，你是我见过最黑的人。”
“彼此彼此，你也白不到哪里去。”苏槿呵呵一笑，干脆利润地挂断了电话。
老王脸皮真厚，竟然还有脸说他黑，也不看看他自己心多脏。
当年，光线和巨力影视打擂台，黄圣衣被黑成啥样了——天上人间来的。
这话说是谁放出的，圈子里又不是不知道。
陈祉希坐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场简短的交锋，看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就知道苏槿心黑，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短短几分钟，一个电话，五百万就到手了。
这效率，比公司任何一个业务部门都高。
“老板，你真牛。”她竖着大拇指，满眼崇拜。
苏槿没好气地说道：“牛个毛线，我还不如不要这五百万。”
他就是没想到王常田会把消息卖掉，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告诉他。
现在经过王常田这么一操作，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圈子里是不是在议论这事？”
“嗯，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真假呗。”陈祉希调整了一个坐姿，开始绘声绘色地学起来。
“有的说这是你编的，目的是为了低价收购项目。”
“有的说这是上面有人故意放风出来试探反应。”
“还有的说这是洪海对家搞出来的阴谋，想借机搞死他……”
苏槿听得哭笑不得，道：“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谁说不是呢。”陈祉希笑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道：“不过老板，你说上面真的要下文件吗？”
苏槿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陈祉希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苏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着吧，最迟十月份，文件就会下来。到时候，圈子里可就要大地震了。”
陈祉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要不要再提前做点什么？”
苏槿想了想，道：“把公司所有在拍和待播的项目都过一遍，只要涉及劣迹艺人的，该换人换人，该撤资撤资，别心疼钱。”
“明白了。”陈祉希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苏槿那个“封杀劣迹艺人”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上面要搞一个“黑名单”，所有违法乱纪的艺人都要上墙，上了墙就别想再出来。
有人说，不只是艺人，连导演、编剧、制片人都在范围内，只要有过劣迹的，统统封杀。
还有人说，上面要追溯十年，十年前犯过事的也别想跑，一个都跑不掉。
各种流言满天飞，搞得圈内人人自危。
那些有过“前科”的艺人，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上了传说中的“黑名单”。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连夜给经纪人打电话，问自己当年那点破事算不算劣迹。
经纪人能怎么说？只能说“没事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但挂了电话，经纪人也慌，赶紧找关系打听消息真假。
一时间，整个娱乐圈都在讨论这件事。
饭局上、片场里、公司会议室，但凡有人的地方，就在聊“封杀劣迹艺人”的事。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信的人开始紧急排查自己公司的项目，生怕踩雷。
不信的人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危言耸听，该干嘛干嘛。
半信半疑的人最难受，一边觉得上面不会管这么宽，一边又怕万一真的下了文件，自己来不及反应。
华宜最先行动，王忠磊当天就召开了紧急会议，该换角的换角，该撤资的撤资，动作快得惊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王忠磊只说了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博纳紧随其后，于东虽然嘴上说“没那么严重”，但身体很诚实，连夜让人排查项目。
万达也一样，据说王建林亲自过问此事，要求所有项目组限期上报涉及劣迹艺人的情况。
光线这个最先知道的，自然是早就彻查了公司项目，动作比谁都早。
一时间，几个大公司动作频频，搞得整个行业都紧张兮兮的。
小公司也跟着慌，大公司都动了，他们哪敢还敢不动？
相比之下，苏槿倒是淡定得很。
陈祉希早就彻查了一边，除了洪海那事，其它项目都干干净净，根本不用担心。
他现在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回家逗老婆孩子。
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但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张洪森就打来电话了。
这一段时间，总局处于很懵逼的状态，很多人打听有没有那回事。
其中，最积极的莫过于金逸盛典。
这家公司之前欢天喜地地全盘接手了《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结果消息一出，这项目瞬间就成了烫手山芋。
想卖？没人要。
想拍？男主角都进去了，后面还要进行为期六个月的收容教育，还拍个屁。
想撤资？钱都投进去了，撤不出来。
金逸盛典的老板姓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做房地产起家的，前两年才跨界进入影视圈。
他以为影视圈跟房地产一样，有钱就能玩得转。
结果这次被狠狠上了一课。
据圈内人透露，金总在得知洪海被收容教育后，气得在办公室里砸了三个茶杯、两个花瓶，还把助理骂哭了。
但气归气，问题还得解决。
他托了各种关系，想找人来接盘这个项目，哪怕亏本卖都行。
但没人接。
圈内人又不是傻子，谁愿意花钱买个定时炸弹？
万一买过来，上面文件一下来，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金总想到了一个办法，苏槿之前说的那个——换人重拍。
把洪海的戏份全部删掉，换一个演员重拍。
但算了一下成本，光是换人重拍就要再投两千万，而且还不一定能卖出去。
金总犹豫了。
但没犹豫多久，他就下定决心重拍。
因为不重拍，那7000万就真的要全部打水漂。
与其这样，不如再投入两千万进去，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不过这时候，新的问题又来了：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不是找不到演员，是找不到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的演员。
大家都不知道上面到底啥态度。
要是接手劣迹演员参演的作品，把自己给连累进去了，那就完蛋了。
这个风险，大明星根本不愿意承担。
小演员倒是愿意，但金总不愿意了。
小演员有毛用，电视台根本不买单，到时拍出来，还得亏本。
金总彻底麻了。
他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全盘接手？
为什么要吃独食？
为什么不多听听苏槿的意见？
但后悔没用，世上没有后悔药。
金逸盛典这笔七千万的投资，基本打了水漂。
很多人在看金逸盛典的笑话，幸灾乐祸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
苏槿没空看，此刻的他，正在应付张洪森的盘问。
“张局，我也不知道啊。”
“王常田说的？你听他扯淡，他喜欢满嘴跑火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不是我说的，你咋就不信呢？”
“你要实在不信，你可以问王常田，看看是不是我说的。”
“真不是你说的？”张洪森狐疑，
“真的。”苏槿斩钉截铁。
“行，最好不是你说的，不然你小子死定了。”张洪森暗暗咬牙。
直觉告诉他，苏槿这小子在说谎。
但苏槿的语气太笃定了，太理直气壮了，好像真的跟他无关。
苏槿放下手机，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嘴角微微往上翘。
他根本不怕张洪森去问王常田。
因为他早就料到了上面会来问，毕竟这事闹的确实有点大了，总局不可能不过问。
所以，他提前就跟王常田打好了招呼，让王常田把事情扛下来。
王常田答应的很痛苦，一是这事本就因他而起，二是苏槿给的太多了。
苏槿答应他，给他下部戏的20%投资份额，这要是不答应，都对不起他的心黑。
“张局，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嘴炮，嘴上没把门，瞎传消息。”
“苏槿？跟苏槿没关系。”
“为什么那样说？那是他们都不信啊，那我只能打着苏槿的旗号了。”
张洪森都气炸了，把他当傻子耍是吧？
王常田敷衍完张洪森，立马给苏槿说了这个事。
“老王，做的不错。”
“那是，老哥办事，你放心。”
“我放心个鬼，这事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下次你再敢……算了，没有下次了。”
“老弟，别啊，下次我保证不卖。”王常田这次也有些被吓到了。
事情闹得太大，总局亲自过问，他都有些吃不消。
“老弟，下部戏别忘了。”
“滚。”
苏槿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
他拍完《唐人街探案》，打算休息一两年，就拍《红海行动》。
这部戏的投资不低，需要五个亿。
他虽然拿得出来，但会占据其它项目的资金，也没那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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