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 司怀叙
回京的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队缓缓前行。
车队中央是一辆极其宽大奢华的马车，车厢外壁包着一层防雨防潮的油柏木，四周垂着防风的厚重锦帘。
车厢内部宽敞得能摆下一张软榻和一张紫檀木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个雕花红木食盒，里面盛着几样江南特产的精致点心。
司怀叙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惹眼的橘红色锦缎长衫，衣领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铜钱纹路，将他那张白净的娃娃脸衬得越发唇红齿白。
白玉般的指节间，正随意地把玩着一对羊脂玉雕。
那是两只交颈鸳鸯，雕工极其精细，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羊脂玉触手温润，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外是装满了江南新奇玩意儿的几十口大红酸枝木箱，全是他这半个月在江南各地搜罗来的宝贝。
为了这些东西，他几乎踏遍了江南的每一个州府，跑废了十几匹快马。
司怀叙将那对鸳鸯玉雕合拢在掌心，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石圆润的边缘。
两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甜腻的欢愉。
他轻启薄唇，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皇夫一个月。”
“萧太傅半个月。”
他将玉雕举到眼前，透过车窗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天光，端详着鸳鸯交缠的颈项。
“姐姐，接下来，应该轮到弟弟我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夹杂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幽暗。
“姐姐，弟弟好想你。”
马车外，随行的商号大掌柜骑着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禀报。
“主子，前面就是京城南门了。”
司怀叙将玉雕收入袖中，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橘红色的衣摆。
“传令下去，进城后不要停歇，直接进宫。”
大掌柜恭敬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去前面传话。
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直奔皇城而去。
街边的百姓纷纷驻足，看着这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议论纷纷。
司怀叙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知微那张清丽的面容。
半个月没见，不知道她瘦了没有。
萧砚辞那个病秧子，肯定变着法儿地缠着她。
想到这里，司怀叙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
没关系，他回来了。
他带了整整半个江南的春色回来。
他有的是耐心把她从御书房那堆枯燥的折子里，从萧砚辞那股冷清的梅花香里拽出来。
拽进他亲手编织的、甜腻柔软的网里。
车队停在皇城正南门的玄武门外。
守门的禁军统领远远看到那辆标志性的奢华马车，立刻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司怀叙掀开锦帘，从马车上走下来。
橘红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笑，两个小酒窝深陷，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得紧。
“统领大人辛苦。”
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抛了过去。
禁军统领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掌心一沉，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足赤的金锞子。
“太保大人折煞卑职了，您请进。”
司怀叙没有上轿辇，而是步行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脚夫，两人抬一口大红酸枝木箱，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几十口大箱子，沉甸甸的，压得脚夫们肩膀上的扁担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队伍一路穿过外朝的广场，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般招摇的阵仗，自然引得沿途的宫人们纷纷侧目。
扫地的太监停下了手里的扫帚，端着托盘的宫女停住了脚步。
众人退避到道路两侧，低着头，却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悄悄竖起了耳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瞧瞧这阵仗，是司太保从江南运回来的宝贝吧？”
一个小太监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可不是嘛，你数数，这起码得有五六十口箱子，全是大件儿！”
另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咂了咂嘴，满脸惊叹。
“司太保这财力，真是富可敌国。咱们大京的国库，一半都是太保大人填满的。”
“听说太保大人这次下江南，是为了查番薯的收成，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私人物件？”
“你懂什么？太保大人那是借着公干的名义，去给陛下搜罗江南的稀罕物去了。”
“前段日子皇夫殿下带小公主去西山，太傅大人独占恩宠半个月。如今太保大人回来了，这后宫，怕是又要热闹了。”
“嘘！小声点，脑袋不想要了？”
年长的太监狠狠瞪了几个小太监一眼，众人立刻噤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司怀叙走在最前面，耳力极好，将那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头，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
热闹？
自然是要热闹的。
他不远千里赶回来，可不是为了看姐姐跟别人恩爱的。
几十口大箱子在御书房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下来，占据了大半个地儿。
阳光照在红木箱子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司怀叙抬起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他独自一人，踩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御书房紧闭的雕花大门。
御书房外，当值的赵太监看到司怀叙走近，刚要扯开嗓子通报。
司怀叙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太监立刻闭紧了嘴巴，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司怀叙站在门外，抬起手，理了理橘红色的衣领，抚平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尽数敛去，换上了那副最能惹她心软的、甜腻乖巧的笑脸。
他伸出双手，轻轻推开了御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墨汁的清苦气味。
沈知微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案后，手里握着一管朱砂狼毫，埋首在一堆高高垒起的奏折中。
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连门被推开都没有察觉。
司怀叙放轻了脚步，踩着厚重的波斯地毯，一点一点挪到龙案后方。
他走到她身后，屏住呼吸，突然伸出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
手心温热，遮挡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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