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签合同签合同
那天傍晚，查尔斯告别了道奇森教授，坐上返回伦敦的火车。
火车在伦敦站停下时，夜色已经铺满了城市的天际线。
查尔斯走出站台，在车站门口叫了一辆马车。马车穿过那些被煤气灯照亮的街道，穿过那些他已经开始熟悉的转角，然后在贝克街221B的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时，门厅里的煤气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走廊尽头溢出来。哈德森太太的炖菜香气从厨房飘来。
“回来了？”哈德森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只木勺，“晚饭快好了。今天炖了鱼——华生医生说吃鱼对肺好。”
“我回来了。”
他走上楼时，福尔摩斯正坐在起居室那把扶手椅里。侦探手里拿着一本书，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道奇森教授怎么样？”
“他很好。他让我改一下影子那一段。”
“麦克米伦的事呢？”
“他们想让我做几场朗读会。在伦敦和牛津。”
福尔摩斯合上那本书，放在膝头。他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个他很少露出的表情。
“你打算做吗？”
查尔斯在壁炉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我打算做。”他说，“如果那些孩子愿意听的话。”
福尔摩斯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浮动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欣慰的光。
“那你需要一件适合朗读的衣服。”
“我有一件深蓝色外套。”
“那件外套是我送的。如果你要做公开朗读，你需要一件‘P·P·潘’自己的外套。”
查尔斯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是说，我需要在‘凯普莱特’和‘蒙太古’之外，再有一个‘潘’的形象。”
“你已经在有了。”福尔摩斯说，“你只是还没给它穿上合适的衣服。”
那天晚上，查尔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一种均匀而持续的声响。那种声响没有打扰他。它只是像一层柔软的屏障，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暗影挡在外面。
他在想那件外套。
他在想那场朗读会。他在想那些可能会来听他念故事的孩子。
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会在入睡前的那一小会儿里，感到一阵穿堂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吗？
邀请函上写的地址，是麦克米伦出版公司的一间会客室，在贝德福德街的一栋石砌建筑里。
查尔斯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时，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太平稳的节奏敲打着胸腔。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比那件深蓝色外套更轻一些，但比平时穿的更正式。
福尔摩斯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他很少穿的黑色外套，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姿态比平时更端庄了一些。
“你看起来像要去参加葬礼。”查尔斯说。
“你看起来像要去面试一份教职。”福尔摩斯回敬道，“不过如果那扇门后面的人知道你是谁，他们大概会让你直接坐下来喝茶。”
门开了。
一位头发灰白的先生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徽章。
“凯普莱特先生，福尔摩斯先生。”他说，“请进。我是亚历山大·麦克米伦，这家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他侧身让出门口。会客室不大，但光线很好，整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排列着这家公司出版的各种书籍。
查尔斯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在几本《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和《爱丽丝镜中奇遇记》上停了一下。
亚历山大·麦克米伦请他们坐下，然后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它，取出里面那叠手稿。
那是《彼得·潘》的修改稿。
“道奇森教授给我的。”麦克米伦先生解释道，“他说‘这是一个年轻人写的。我觉得它比我去年读到的所有童话都好’。”他停了一下，“我想我同意他的看法。”
他把那叠稿纸放在桌面上，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在稿纸第一页的页边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他说，“你写彼得·潘飞过那些窗口时，用了‘他感觉到那些光正在离开他’。”他抬起头来看着查尔斯，“你为什么不用‘消失’？”
查尔斯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些光没有消失。”他说，“它们只是在离开他。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他飞得太快，来不及抓住它们。”
麦克米伦先生点了点头。他把笔放回笔筒，然后靠进椅背里。
“道奇森教授在给我的信里说，你不太喜欢被人称作‘天才’。”他说，“他说你宁愿被看作一个‘在试着做一些事情的人’。”
他打开那只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合约草案，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准备的标准合约。你可以在方便的时候仔细阅读。如果有任何条款需要调整，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查尔斯低头看着那份合约。
签名栏旁边有一行小字：“P·P·潘（查尔斯·C·凯普莱特）”。
“道奇森教授在信里提到了这一点。”麦克米伦先生说，“他说‘这个作者有一个习惯，他会用不同的名字来写不同种类的书。你可以在合约上留一个备注，说明这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作者’。”
他停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希望保持两个名字的完全独立，我们可以修改合约。把‘P·P·潘’作为唯一的正式署名，不在任何官方文件中提及‘C·C·凯普莱特’。”
“我可以用两个名字。”查尔斯说，“但‘P·P·潘’需要在公众场合保持独立。我不想让那些来听故事的孩子在翻开书之前就带着关于‘这个人是个病秧子’的刻板印象。”
麦克米伦先生微微颔首。他在合约草案的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那页纸翻过去，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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