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26

一时间，盛府上下一片欢腾，丫鬟婆子们奔走相告，连院角的秋菊似也因这喜事开得愈发娇艳。

盛紘穿着一身藏青常服，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亲自迎了报喜官差进门，赏钱流水般往外递，嘴里连连说着“同喜同喜”，眉眼间的得意，是这些年在扬州为官从未有过的张扬。

林噙霜闻讯，早早便带着墨兰赶来正厅，一身藕荷色绫罗裙，鬓边簪着新摘的金桂，笑得温婉动人：“主君真是好福气，柏哥儿这般有出息，日后定能入阁拜相，盛家的荣光，指日可待啊。”

墨兰也跟着福身，声音柔婉：“父亲，二哥哥高中，女儿替父亲高兴。”

王若弗作为嫡亲母亲，此刻正忙着吩咐下人备宴，招待前来道贺的亲友，脸上满是欣慰，却也带着几分身为大娘子的端庄，见了盛紘便笑道：“不枉我这些年日日为他求神拜佛，长柏总算是争了口气。”

唯有如兰，站在正厅的廊下，看着眼前这一片热闹景象，眼底却无半分喜悦，只凝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她靠在朱红的廊柱上，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桂花瓣，听着耳边众人对长柏的夸赞，听着盛紘对林噙霜母女温声细语的回应，只觉得这满院的欢腾，都与自己隔着一层薄纱。

原主的记忆里，长柏中举，是盛府的头等大事。

彼时的如兰，也和府中众人一样，为自己的亲哥哥欢喜，觉得盛家出了个举人老爷，往后自己的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可到最后才知，这位看似正直的嫡亲哥哥，在她的婚事上，却成了推波助澜的那一个。

玉清观的算计，他未必不知；顾廷烨为了明兰求娶盛家嫡女的心思，他未必不晓。

可他为了盛家的颜面，为了自己的仕途，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看着亲妹妹跳进文言敬设下的火坑，看着母亲为了自己的婚事心力交瘁，被盛紘斥责，被老太太罚跪。

这般的兄长，纵是才高八斗，高中举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血缘上的亲人罢了，半分欢喜也无。

“五妹妹，怎的躲在这里？此次中举，该是欢喜的事，怎的瞧着你闷闷不乐的？”

长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刚送走一波道贺的亲友，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中举后的意气风发。

如兰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仍是往日里那副憨直的模样，语气却疏淡。

“二哥高中，如儿自然是欢喜的，只是院里人多，如儿嫌吵，便来这里透透气。”

长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的如兰，性子跳脱，最是爱热闹，今日这般安静，倒是少见。

他温声道：“也是，院里确实嘈杂。

此次中举，多亏了父亲和母亲的教导，还有祖母的照拂，往后我定当更加用功，争取早日进士及第，为盛家争光。”

如兰垂眸，指尖划过廊柱上的雕花，淡淡道：“二哥有出息，是二哥自己的本事，与旁人无关。

只是二哥日后入了仕途，当记着，做人做事，莫要只看颜面，不顾亲情才是。”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长柏心上。

他愣了愣，看着如兰的侧脸，只觉得今日的妹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里的她，从不会说这般有深意的话，更不会用这般疏离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他皱了皱眉：“五妹妹，怎的说出这般话？为兄自是重亲情的。”

“是吗？”如兰抬眸，眼底的冷意稍纵即逝，又恢复了那副懵懂的模样，“如儿只是随口说说，二哥莫怪。如儿瞧着母亲忙得很，便先去帮母亲的忙了。”

说罢，她微微福身，便转身离开了廊下，留下长柏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

他总觉得，自卫小娘生产后，如兰便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的娇憨依旧，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偶尔说的话，也总让他觉得意味深长。

如兰走到正院，王若弗正忙着清点宴席的菜品，见她过来，便招手道：“如儿，你来得正好，去看看你祖母那边，要不要添些新鲜的果子，老太太今日高兴，定要好好伺候。”

“女儿晓得。”如兰应下，转身往寿安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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