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不装了,我才是太后真皇孙
“臣妾听闻,那几家和凤仪宫走得近的世家大族,近来串联得紧。”
宸贵妃跪在地上,声音很轻。
“这废储的诏书若是再压着不发。”
“等他们在外面把阵仗摆好了,指不定真敢打着清君侧的幌子,硬把顾墨渊那个逆子给抢出来。”
“到时候,京城的局势可就真乱了。”
太后没接茬。
干瘦的手指捏着那串紫檀佛珠,在手腕骨上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耷拉着的眼皮子猛地往上一掀,那双浑黄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青砖缝里。
“杀自己亲兄弟,畜生都不如的下作东西!”
“储君?他也配拿这两字掂量自己。”
“王家和卢家就是把祖宗棺材板全掀了,抬出来给他垫脚。”
“他也别想再把半边屁股挪回龙椅上去!”
“沈老今早递进来的脉案,哀家过目了。”
“龙榻上躺着的那个,生机早就断干净了。”
太后两只枯手攥紧龙头拐杖,膝盖骨缝里崩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硬生生撑着站直了身子。
旧凤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脊梁却挺得像杆铁枪。
“派人去中书省,给苏老丞相递个准话。”
“明日天亮前,用不着等太极殿的朱批了!”
“直接按三省通议的铁规矩落大印,把废储这道死令钉死在柱子上!”
“顾墨渊戕害手足,夺储君之位,褫夺所有爵封。”
“拖进皇陵死牢里圈禁,这辈子就算烂成一滩泥,也不许他跨出陵门半步!”
“再去传太尉。”
“让他天一亮,亲领中军铁甲,把那几家世家府邸里三层外三层给我围成铁桶!”
“在这节骨眼上,谁敢私放一只信鸽,敢往外递半张字条。”
“甭管他是六部堂官,还是后宫的皇亲国戚。”
“拿住涉事的,直接拉到街面上砍脑袋,诛三族!”
拐杖头重重砸在青砖上,激起一圈积尘。
“捅破了天,哀家这条老命扛着!”
宸贵妃后脊背渗出一层白毛汗,身子伏得更低了。
“臣妾这就去办。”
“可太极殿那位……若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
“醒?”
太后鼻腔里滚出一声漏风的冷嗤。
她拄着拐,一步一拖挪到供佛的条案前。
随手扯下案角的素白帕子,一点点蹭掉铜炉边沿积着的香灰。
“你当沈太医在太医院熬了这大半辈子,是靠吃干饭活下来的?”
“君叫臣死,臣没法子不死。”
“可他亲身经过当年的事,心里头当真就咽得下那口恶气?”
“顾承世这个逆子,踩着血夺了位,生生毁了哀家的承乾。”
“在那把椅子上赖了二十多年。”
“哀家留他这一口气活到今日,已经算把脸面给到天上了!”
白帕子在枯瘦的指间拧得死紧,手背上蚯蚓似的青筋突突乱跳。
“为了护住老三这棵独苗,哀家满嘴带血的牙硬咽下肚。”
“认了这个篡位的白眼狼当亲儿子,冷眼看他在朝堂上装了二十多年的贤明圣主!”
太后猛地扭过脸。
那眼神像是淬过冰的薄刃,直往宸贵妃骨缝里扎。
“大衍这江山,从根子上就没轮到他来做主!”
“这天下兜兜转转,早晚完完整整交回承乾的血脉手里!”
“咱们只管等染儿前线的捷报。”
“他这趟担着平倭寇的虚名,顺手就能把中原腹地的十万军权全攥进手心里。”
“等他砍了倭寇的脑袋,带着大军踏入京城大门的那天……”
太后指尖一松。
那方沾满香灰的帕子慢悠悠坠进铜炉底部的暗火里。
火舌卷上来,瞬间把素白的布料燎成一团发焦的黑渣。
“哀家自然会亲自端着药碗,走进太极殿。”
“安安稳稳送顾承世走完最后这段路。”
“这江山要归位,漫天神佛都拦不住!”
“谁敢在此时伸出半根指头,哀家就替承乾的儿子剁了谁的脑袋垫脚登基!”
“当年若不是哀家一时手软,哪来今日这一地烂摊子……”
……
逸州,旧王府。
雨丝子飘得细,前厅外头的青石板沤出了一层滑腻的暗光。
廊檐下挂着抽芽的柳条,被风来回扫着柱子。
石阶下头。
两排牛皮大箱子码得方方正正。
箱壳上糊满防潮的桐油,散出一股子呛鼻子的闷味。
苏瑶坐在回廊底下的紫檀方桌后头。
黄花梨算盘拨得跟爆豆子似的响。
她揉了揉泛僵的手腕子,指尖狠狠往下一扒拉。
两颗上珠嗒的一声砸到底。
那本半尺厚的总账册被她一把推开,半边身子抵在镇纸上。
“明天王爷就要启程了。”
“齐鲁那地界风太硬。”
“沿途各州过路的粮站,我已经拿王府的私印全砸通了。”
她抬起脸。
眼底下挂着熬透了的青乌色。
“城里存下来的粮和现银,走水路分段往下运。”
“每七日发一船,顺大江转入官运河,直送齐鲁登州卫大营。。”
长桌那头。
谢婉清正把重新过了一遍的密信折子,规规矩矩码进黑漆木箱子最底下。
每放进去一匣。
她就拿块粗麻布,在蜡印封口上死死抹上两下。
防着水汽往纸缝里渗。
“各路卫所的调令,还有沿线眼线的落脚点。”
“明暗两本册子全编齐了。”
她一边擦蜡印,一边交代,没抬头看谁。
院门边上。
柳如烟正打发几个丫鬟往推车上摞羊毛斗篷。
她头上只别了根乌木簪子,脸上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脂粉。
打从廊柱边上过去时,她反手扯过最厚的那件翻毛大氅。
指头伸进里衬狠狠搓了两把。
确认没透水气,这才冲边上的脚夫抬了抬下巴,示意往车里塞。
三个女人聚在廊檐底下。
院子里全是黑甲亲兵踩着泥水过路的动静。
装箱子、挂弓弩。
铁甲片子擦在一块儿,声声刮肉。
谁都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也谁都没往正房门口迈半步,生怕打断顾墨染看舆图的思绪。
厚毡帘子被掀开了。
顾墨染跨出门槛。
玄色圆领袍角擦着门框,皂靴底面上溅着两点黄泥。
腰带系的有些发松,往下坠了半寸。
苏瑶迎上去。
双手环到他腰两侧,手背用力往上一收,把那条玉带给正了回去。
借着收手的空当。
手腕子一翻。
那方刻着各大商号暗记的紫檀木私印,硬生生顶进了顾墨染的掌心里。
苏瑶微仰着脸。
“这逸州城上下的钱粮底牌,全在这块木头上。”
“要是到了齐鲁的地界,手底下人少吃了一粒米。”
“王爷尽管提刀回来找我要命。”
顾墨染五指合拢,握住带着她体温的木印,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瑶儿,夫君的粮仓,全靠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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