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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夫人熬的黄连汤,喝完今晚去你房


“闭嘴,这是十全败火汤。”沈灵儿说得很平静,“黄连三钱,穿心莲三钱,黄柏、栀子、生地、玄参各二钱,另加甘草一钱调味。”

顾墨染盯着那一钱甘草。

“甘草一钱,调什么味。”

“调你的性子。”

沈灵儿把碗又往前送了送,眼睛从他脸上一路看到脖颈。

“殿下自己看,脸红得像才从火炉边捞出来的。这几日脉走得急,跳得也重,昨夜折腾成那样,今早还敢挺着腰晃到我跟前来。”

“我这是气血足。”

“气血足是好事。”沈灵儿说,“可你的火,除了做那些,还得有地方去,万一精力逆乱。”

顾墨染差点笑出声。

“灵儿,这个词你从哪学的。”

“医书上没有,我自己想的。”沈灵儿把眉一挑,“你不是常说,找不到现成的说法就自己起一个么。”

顾墨染无话可回。

他往前挪了半步。

沈灵儿没动。

他又往前半步,那碗药就贴到了两人中间。

沈灵儿这才觉出自己后背已经贴上了廊柱。

柱子是圆的,凉的,隔着一层袄子往里透。

她想往旁边闪,被顾墨染一只手撑在柱上挡住去路。

“殿下。”她压着声音,“药要凉了。”

“凉了正好,热的烫嘴。”

顾墨染低下头。

沈灵儿只觉得眼前一暗,唇上被人碰了一下,极轻。

她手一抖,那碗黑汤在碗里晃了个圈,一滴甩到袖口上,黑得极显眼。

顾墨染直起腰,把她袖口那滴药渣拈掉。

“嗯。”他说,“这药不如夫人唇上的甜。”

廊下静了一下。

沈灵儿的脸从颈子那儿开始往上红,红到耳根,红到眼角。

她两手托着碗,退不能退,扔也不能扔,只能把碗往他胸口一顶。

“喝!”

顾墨染把碗接过去,一口一半。

黄连是真苦,苦得从舌根一直窜到后脑。

他把眼一闭,硬把另一半也灌了,碗底那点药渣都倒进嘴里,末了把空碗倒过来给她看。

“干了,今晚去你屋。”

沈灵儿夺过碗,脸还红着,脚在青砖上跺了一下。

“没个正形!”

“我这不是正正经喝了么。”

“喝完了就去书房。”沈灵儿把碗抱在怀里,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他,“今日不许乱跑。”

“我去书房做什么。”

“坐着抄药禁。”

“本王抄过了。”

“你上次抄的是服药禁忌。”沈灵儿说,“今日抄房事禁忌。”

顾墨染一口气差点卡住。

沈灵儿抱着碗转身走,走到廊尽头忽然回头。

她耳朵还红着,声音却低下来一点。

“蜜饯在书房桌上第二个碟子里。”她说完这句,抱着碗一溜烟拐进了穿堂,脚步比平日快得多。

顾墨染站在原地,把舌尖上那点苦压了压,笑了一声。

远处林清黛的门还栓着,穿堂那边慕容雪隔着门骂了句什么,听不清。

福伯从前院小跑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先开口。

“王爷,地牢底下那位又要挑桶了,拓跋莽在等您的话。”

……

地牢底下不见天光,油灯烧到第二根,灯芯歪着。

蒲云山蹲在过道尽头,手里那块抹布已经看不出原色了。

他这两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天不亮被拓跋莽从榻上拎起来,先挑城南十二处公厕的桶,午后回旧王府,再挑地牢的。

挑完还得擦,一块砖一块砖擦,擦到申时。

他的青衫肩缝裂了两道口子,用麻线胡乱缝上。

发上、袖上、鞋帮上,那股味渗进去了,洗三遍水还在。

头顶三尺,八个人倒吊着。

绳子系在脚踝,手锁在身后,脸都紫着。

八双眼睛倒过来看他,看他蹲在地上擦砖,看他提着桶从他们底下走过去。

为首那名死士自昨日起就不再喊了。

他嘴唇干裂,牙关咬着,眼睛跟着蒲云山移。

蒲云山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砖擦完,把抹布往桶沿一搭,直起腰。

忍住,再熬一天,定能查清王府!

……

按察使府的后院,天刚黑透。

赵无恤在自己屋里泡了两遍热水,把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味儿用香药压了三层,又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还嫌不够,拿指甲又勾了两根线头出来。

镜子里那张脸白净得过分,他又用湿手在眼下抹了一把,让眼皮显出些倦意。

出门前他左腿往地上一探,试了两步,觉得瘸得还不够真,便把膝盖压得再低一点,拖着脚往前挪。

他每踩一步都吸一口气,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廊下守夜的丫头听见。

王氏房里点着四盏羊角灯,炭盆烧得旺,一进门那股暖气扑上来,赵无恤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儿子来给夫人请安。”

他扶着门框,那条腿一软,人就往下矮了半截,又生生撑住。

王氏正让丫头替她卸簪子,听见这一声,手就停在半空。

“你腿怎么了?”

“不碍事。”赵无恤笑得很轻,“前些天在城南办事,叫人推了一把,磕在石头上。义父说我不知轻重,该罚,儿子不敢辩。”

王氏把簪子往妆台上一放,起身去扶他,“又是他那套。”

赵无恤顺着她的力气坐下,坐下之后又立刻起来,绕到王氏椅子后头。

“夫人这几日肩上又疼了?”

他没等回话,两只手已经搭上去。

赵无恤这双手是真下过功夫的。

当年在赵家庶子堆里挣活路,给主母捏肩捏了七年,拇指压哪条筋、什么时候松劲、什么时候顺着往下推,他闭着眼都不会错。

王氏本来还绷着,三下之后就叹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

“你这手……比府里那几个婆子强多了。”

“婆子们不知道夫人哪儿疼。”赵无恤的声音压得很低,“儿子知道。夫人这肩疼不是伤,是心里存着事,气堵在这儿,顺不下去。”

炭盆里的炭火爆了一下。

王氏没说话。

赵无恤便继续按,按到第三十下,他的手忽然停了,然后是很轻的一声抽气,像是忍不住又赶紧咬住。

“怎么,腿又疼了?”

“没事。”他把脸往旁边偏,偏得刚好让灯光照见他湿了的眼角,“儿子就是……有时候想不明白。”

“想什么?”

“义父认了我做儿子,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城南那桩事,我是想替他探探逸王府的底,想着若真探出什么,义父在剑南道也能站得更稳。

可我办坏了,义父便说我私自行动,要收我路引银钱。”

赵无恤的手又慢慢动起来,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儿子不敢怨。只是……只是有时候夜里想,义父到底当我是儿子,还是当我是个跑腿的。”

他说到“儿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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