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多看看我，我哄你
“……是吗。”顾辞平静的应和。
“他成绩好像中等？你平时多带带他，他带你打游戏，你带着他学习，劳逸结合。”
顾辞扯了扯唇角，敛着眼睫应下了：“嗯。”
有点想笑。
他爸要是知道沈灼私下里是怎么叛逆怎么阳光的，估摸着就不会这么评价了。
当然，他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顾远成沉吟了一会儿，说：“刚才会上吕老师说你各科成绩都很稳定，没有偏科的科目，是有准备保送的意思？”
他们本级有三个保送资格。
这个保送的资格并不是光看成绩，还要考究各方面，德智体美劳都要兼顾。
顾辞曲指点着手心的动作顿了下，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暂时还没有吧。”
原本是有的。
至于现在么，再说吧。
保送的话……就要提前离开国际部了。
顾辞不想。
以他的成绩，只要保持下去，保不保送都不重要，他想去哪儿完全是只要他想。
“没有吗？”顾远成侧过头，“也好，你这个年龄段也没必要那么着急跳过去。”
“有什么打算去做就行，需要什么就跟爸说，你长大了，爸爸也不好多干预你的想法。”
顾辞点了点头，“您放心，我有分寸。”
顾远成于是不再多说了。
小时候儿子比姑娘费心多了，到了现在反而是儿子处处沉稳，不让人操心了。
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回到家之后跟张姨打了个招呼顾辞就拎着书包上楼了，洗完澡之后掏出作业来。
他动作散漫的按着毛巾擦头发，抓过手机看了两眼，没什么重要消息。
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起笔进入了学习状态。
这次开家长会，老师们都念着刚分析完成绩有些人心态还没调整过来，任务留的少，不想每次似的卷子一大把。
目前现学阶段的知识已经没什么能难倒顾辞的了，试卷做起来相当的顺手。
晚饭前胳膊下压着的试卷就做了七七八八。
张姨是真把顾辞当亲儿子似的看，每次知道顾辞放假回来了，都会做一大桌子的菜。
而且大多菜都是按照顾辞的口味来的。
凌念有时候都会开玩笑似的抱怨，说张姨偏心，每次她弟弟回来都忘了其他人了。
当然，就是随口开个小玩笑，张姨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疼也是一起疼，说不上偏。
顾辞在学校很少能吃到完全合口味的饭菜，此时一大桌子菜，他心情不免变得好起来，比平时吃的都多了些。
张姨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衬出她的慈祥，眼中全都是对孩子的心疼和慈爱。
顾辞能察觉到，被看的很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耳垂。
……
吃完饭后顾辞又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这次换了件宽松的睡衣，黑色丝质的衣服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格外白皙。
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
他抓了抓头发，坐回书桌前，把吃饭前遗留的几道题解决掉，扯了两张双线纸。
老吕特别喜欢给他们留抄写的作业，而且一留就是好几篇。
对顾辞来说，这种作业比试卷套题还要烦人的多，除了能练字外完全没用。
更何况他的字根本就没有再练的必要。
按了按眉心，他把给手机充着电数据线拔下来，从书包侧兜翻出耳机耳机挂到耳朵上，随手点了个英语听力。
纯正的英文腔在耳边播放着，他一手按着手机，另一只手看也不看的抄写课文。
对话框始终静悄悄的。
顾辞看了眼屏幕最上面的消息通知栏。
下午8：32。
想了想，他点开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顾辞：还活着么？】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专心致志的听英语抄课文。
唇瓣小幅度的张合，跟着耳机里的声音一起读。
双线格纸上的字迹清晰漂亮，笔锋凌厉之间又不失该有的秀气，很是赏心悦目。
字如其人，看上去很乖巧，攻击力聊胜于无。
实则只是表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辞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这句话写完，他转了两圈笔，把手机拿过来。
【沈灼：勉勉强强，还剩半条命吧。】
顾辞弯了弯唇。
手机仍然在震动着。
【沈灼：疲惫.JPG】
【沈灼：难伺候死了，不好好的从国外待着，回来做什么，碍老子的眼。】
【沈灼：辞宝，好烦！！委屈巴巴.JPG】
顾辞低眸看着屏幕，捏了捏手腕，动着手指，【陪我写作业就不烦了，来么？】
【沈灼：……】
【顾辞：哥哥，来么？】
沈灼满心不爽趴在床上，撇了撇嘴，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来，挪到了书桌前。
沈灼有些忿忿不平。
每次主动找他都是想勾搭着他一起学习，他这么帅，就连个破作业都不如吗？！！
然后十分不情愿的把作业从书包里扒拉出来。
【沈灼：开语音。】
【沈灼：不开语音没动力。】
【沈灼：不爽.JPG】
顾辞勾了勾唇，顺手播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对方秒接。
接通之后沈灼才发现这是个视频电话。
他眼皮一跳。
顾辞看着对面浑身赤裸的人：“……”
“啊。”沈灼说。
顾辞沉默了几秒，手指勾着睡袍的领口，没什么情绪的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灼用舌尖抵了抵牙，半晌才笑着说：“洗完澡都准备睡了，懒得穿就没穿。”
他稍微往后靠了靠，敛眸打量着顾辞。
少年一身黑色丝质睡袍，头发凌乱，发梢还有些湿，眼睛也湿漉漉的，又黑又亮，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线。
睡袍宽松，露出他漂亮的锁骨跟脖颈处的肌肤，白皙一片，被灯光照拂着。
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堆习题册和试卷。
沈灼舔了舔唇，嗓子有点干，他心说，你穿了比我这不穿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要露不露的。
尤其是勾在领口的那根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指尖泛着淡粉色。
这谁还学的下去啊。
沈灼微微叹息了声，把手机屏幕朝着桌面扣下，低声说：“我先去穿个衣服。”
再次出现在镜头前，他已经穿上了一身睡衣，浅灰色的，看上去慵懒又散漫。
懒洋洋的，像只提不起兴致的猫咪。
视线下落。
桌子上放着一盒半开的烟，一根被丢在桌上，很明显，是刚打开的，还没动过。
烟盒的旁边是两张糖纸，糖被吃掉了。
那就是没有抽烟。
烦躁的时候抽烟是缓解情绪最好的渠道，沈灼忽然想起了辞宝不怎么喜欢。
于是又丢了回去。
顾辞看着他，眸光动了动，停止了抄课文的动作，他托着下巴，“心情不好了？”
“嗯，有点。”沈灼靠着椅子，手指扒拉着耳机线。
“心情不好也不许抽烟，我陪你聊天。”
顾辞说。
沈灼愣了下，笑了：“没抽，戒了。”
顾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信没信。
沈灼低笑：“没骗你，真的。”
“说说，我听着呢。”顾辞抬起腿，搁到椅子上盘起来，脚腕处的红绳艳丽晃眼。
沈灼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那上面。
喉结微微滑动。
顾辞眼睫半垂下来，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安抚味道：“免费给哥哥当垃圾桶。”
沈灼怔松了两秒，然后托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开始声音低低的抱怨了起来。
“辞宝，我不喜欢他们出现在我家。”
沈傲天这两天刚好在国内有业务，知道沈灼要开家长会之后特意推掉了工作多留了一天，就为了开这个家长会。
沈灼就算成绩有进步，那也是随便进进。
就这点进步，还是看在顾辞的面子上，他不想跟顾辞差的太远，才一点点拉进。
但是可想而知，沈傲天肯定是不满意的。
他捐了款又捐图书馆，不是为了让沈灼在国际部一次接着一次上来打他脸的。
沈傲天好声好气的说话沈灼都不愿意搭理他，更别说是以一种说教的口气。
顾辞理解沈灼这种心情。
特操蛋，还没办法消遣出去。
沈灼说话的声音很低，有点委屈，又不明显：“他们以前都不愿意管我，现在凭什么莫名其妙的出现管着我啊。”
“我又不是他们养的宠物。”
这个年纪的男生始终还是少年人，就算再怎么成熟也没办法选择和解这条路。
他大度不到那份上。
如果他们一直不出现，不是出现后就试图否认他，管教他，或许还不至于这样。
虽然不想承认，可沈灼真的忽视不了。
“他们只不过是生了我而已。”
顾辞垂着眼，这时候的沈灼褪去了白天里的糖衣，没有那些能温暖一切的滚烫。
剩下的，仿佛就只有里面无尽的苦涩。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楚，是无论怎么样，时光如何用力打磨，都消失不掉的。
那么好的人都没有被善待。
这一刻，顾辞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
他很心疼沈灼。
“沈灼，这不是你的错。”顾辞深吸了口气，轻声说，“是他们不合格，跟你没关系。”
沈灼看着屏幕里的人，桃花眼里的情绪实在是说不上好，但也只是差了一瞬间。
就被他藏了起来。
顾辞忽然就更心疼了。
他皱起眉，按了按心口，很不适应这样的情绪，“如果实在不开心，就不要想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儿。”
“嗯，不想。”沈灼笑了下。
顾辞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刚好落到少年的头上：“看见我开心么？”
“开心啊，”沈灼弯了弯唇，眼中笑意浮起，他声音太低，后面的话顾辞听不清。
——“没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
但顾辞看到他眼中的笑意，也弯起了眉，眼角上扬，漆黑漂亮的眸子沉静明亮。
他看着沈灼，说：“那你就多想想我。”
沈灼怔愣了下。
“一起熬个夜，省的晚上做了噩梦还要梦见那些烦心事儿，陪我写作业，行么？”
顾辞侧脸枕着胳膊，清亮精致的五官暴露在屏幕中，笑容映进沈灼眼里。
少年清冷柔软的声音透着哄骗之意，他揉了揉鼻子，鼻音稍显：“嗯？哥哥。”
沈灼低声笑了笑。
他能听出来，顾辞在哄他。
原本憋屈烦躁的心情被压了下去，徒留下一汪被清泉洗过之后的柔软，肆意流淌。
“辞宝都这么说了，哥哥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呗。”沈灼左手撑着额头，低声轻笑。
如果有人能让他感到幸福，那一定是眼前人。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条件。
顾辞是一个很能带气氛的人，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学习状态，认真而专注，从而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学习。
很快，两边的卧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笔尖落下轻点桌面的嗒嗒声。
偶尔抬起眼来看屏幕里的人两眼，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交流，悄无声息。
这样的气氛，和谐且宁静。
沈灼心底里最后一点戾气被消灭的丝毫不剩。
他捏着笔，笔尖刷刷的动着，思绪却有点跑偏，转啊转最后都落到顾辞身上。
无声的笑了笑，继而又认真做起题来。
等到半夜的时候，沈灼做完头天从网站上下载下来的奥赛题，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要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悄悄地放了下去。
唯恐惊动什么似的。
书桌侧面的窗户开着，凉风顺着吹进来，顾辞背对着窗，睡袍跟发丝都被吹动。
他无意识的动了动胳膊，挡到了脑后。
动作间扯动了睡袍，丝质的衣衫往下滑落几分，不设防的露出了胸口处的肌肤。
心口淡粉色的痕迹一晃而过。
沈灼下意识眯了眯眼，想定睛看的时候已经被衣服挡住了，于是收回了视线。
眸光重新落到了顾辞的脸上。
少年安安静静趴着睡觉的时候真的很乖巧。
沈灼垫着胳膊趴到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只觉得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没有顾忌的盯着顾辞看。
可以肆无忌惮，因为少年正在睡梦中，毫无防备，所有的情感都可以宣泄。
不用艰难的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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