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空中的告白
几个人之间有个小群，今天早上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沈灼把顾辞给拉了进去。
韩桀他们几个人就顺道加上了顾辞的微信。
这个电话就是群里打来的。
顾辞看了眼手机，没接，眼睛看向沈灼。
沈灼点了接通。
韩桀那张放大的俊脸立刻把屏幕盖满了。
他举着屏幕，眯着眼睛捣鼓了过会儿，看清了人：“灼哥，你跟辞哥在哪儿呢？”
“正往回走呢，”沈灼挑了下眉，他指尖懒洋洋的摩挲着手机后屏，“有事么？”
漫不经心的语调。
显然并不觉得会是多重要的事情。
来的时候他不过是找个理由把顾辞带出来而已，至于现在，伙伴已经不重要了。
韩桀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他们周围有些吵闹，身后则是已经开始运转的娱乐设施，有不少人在玩儿。
韩桀说：“我们在刚进来时候娱乐场所这边，都开了，你们俩快过来，咱们一起玩！”
说着，他把手机摄像头对着空中摇摆的设施晃了晃，以及旁边各种飞车一类的。
耳边还能听到从手机传来的尖叫声。
上午十点钟左右，是自然公园全天中的一个高峰期，家长带着孩子，或者关系好的同学，小情侣之间过来玩儿。
顾辞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唇。
沈灼偏过头来咨询他的意见：“要去玩玩么，好不容易来一趟，玩儿点刺激的？”
顾辞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到的时候韩桀他们正坐在马路牙子上。
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烤肠。
见两人过来了，韩桀跳起来，三两步跑到跟前，把手上拎的袋子递给沈灼。
他咬着烤肠嘶哈着说：“刚才一转眼你们俩人就不见了，偶遇了半天也没遇上。”
其他几人也站起来。
沈灼看了看袋子里的两根烤肠，递给顾辞一根：“喏，别跟哥哥客气，请你吃。”
“……”顾辞接过来，冲韩桀说了声谢谢。
沈灼不悦的瞪韩桀。
韩桀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嘿嘿一笑：“灼哥辞哥，咱们一块儿把这些都玩儿一遍呗？”
江锦航走过来，防备的瞅沈灼两眼，把顾辞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顾辞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行啊，”沈灼回答完韩桀的问题，十分无辜的耸耸肩，手搭着顾辞肩膀。
他看向江锦航，“我还能把你辞哥给吃了不成？”
江锦航双手抱着胸，拽的二八万似的冷哼：“那谁说的准。”
顾辞依然找不到江锦航对沈灼敌视的来源，不由得挑了下眉：“你对他意见很大？”
“废……那当然！”意识到跟他说话的人是顾辞，江锦航立刻把粗口咽了回去。
“辞哥，你瞧瞧这人，全身上下都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哪儿有一丁点的正经模样了？”
想起什么，江锦航撇嘴，这次怨气更大：“不正经的人结交的兄弟更不正经！”
每次他要去找顾辞的时候都被这狗拦着，说这俩人不是一窝江锦航都不信。
这叫什么？
赤裸裸的狼狈为奸！
被内涵到的徐烨笑了声：“你在说我吗？”
江锦航怒目而视，如果不是打架不太行，估摸早动手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咱们一个班的同学，今天还一块儿出来玩，航哥，你这样就很伤人了哦。”
徐烨笑眯眯的说。
这边闹起来，江锦航被徐烨不要脸的做派气的不轻，注意力全被分散过去。
其他几个人跟着调侃。
“你这哥们，把你看的还挺紧。”沈灼说。
从第一天来就防着他。
当时他还摸不着头脑，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么……沈灼眯了眯他那双桃花眼。
确实是他心思不纯粹。
这么说江锦航好像还有点未卜先知了？
沈灼笑了笑。
“有么？”
顾辞手指曲起来顶着腕骨，忽然轻笑了声：“他说的倒也没错，是挺不正经。”
“瞎说，”沈灼不认同，“我什么时候不正经过！”
顾辞眼皮跳了跳，没忍住冷哼：“你见过哪个正经人天天像你这样，自称哥哥？”
“那不一样。”
顾辞说：“哪儿不一样了？”
每次这人自称哥哥的时候一挑眉，再加上那双勾魂的桃花眼，都有种调戏的意味。
是“耍流氓”的既视感。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破防被他勾到，要么就是揍他一顿。
显然，沈灼之前得到的都是第二种。
顾辞并不是个好脾气的性格。
他的信条，一般就是你别来惹我，咱们可以和和气气的，你让我不爽了，那对不起。
不爽就要挨顿打。
唯一令顾辞失策的是，他打不过沈灼，虽说不至于多落下风，但确实很难。
这一度让顾辞觉得很挫败。
他是一个有胜负欲，时而还会有点强的人，跆拳道跟柔道都不能让自己打过这人。
心情能爽得了吗？
答案可想而知，必然是不能。
沈灼勾着他肩膀去大摆锤的售票处找那几个人，偏头说：“我又没跟别人这样。”
“那我可得荣幸一下，”顾辞歪头，“哥哥的独一无二全都给我了啊，你说呢？”
“……”
沈灼喉结滚了滚，哑口无言。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甚至有点儿热，晃得眼睛不太睁得开，仿佛给人圈了一重光。
头上的天空时不时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
今天的天空很蓝，云很多，乌乌压压的遮成一片，散落在广阔无边的天空中。
一切都很好。
顾辞的眼睛很黑很漂亮，里面只有他。
沈灼看着顾辞。
忽然很想吻他。
……
公园虽小，五脏俱全。
韩桀提议想把项目都玩儿一遍，几个人没什么事儿，索性就一个一个的往下玩。
被推搪着坐上大摆锤，系上安全带，脚下悬空的那一刹那，顾辞不免有些恍惚。
一排有八个位置，他们七个人，还空了一个。
沈灼把他推到了最里面那个，然后坐在了他旁边，仔仔细细的给他检查好安全带弄没弄好，然后才去弄自己的。
说句实话，顾辞没玩过这些。
小时候就被顾远成和凌可珍带着来过一次，什么刺激的项目都没碰，凌念是女生，对套圈感兴趣，他们套了二百个。
最后抱着个小白兔的存钱罐回去了。
还有套活物的，鸟，乌龟，仓鼠，兔子，动物种类也不多，但是看着很可爱。
凌念看上了里面的兔子，说什么都要套一个，没办法，一家人在这上面造进去不少。
最后当然是没有成功。
顾辞虽然不讨厌毛茸茸的东西，也没多大想法。
但是凌念很闷闷不乐，眼圈都红红的。
顾远成只能去问套圈的这家老板，能不能把兔子卖给他们一只，可以花钱买。
然后顾远成带回来的结果是，不能。
凌念委屈巴巴的抱着存钱罐，一家人继续去别的地方了，买了几串关东煮后好了。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忘了为什么忽然又提到了这茬，顾远成跟家里的客人喝酒，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卖的。
老板是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不卖。
顾辞记得那兔子多少钱一只来着，好像是几十，还是一百多，太久记不清了。
当时零几年，不算便宜。
他们家那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衣食优渥。
小资家庭。
凌念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觉得她爸这男人简直太不厚道了。
竟然骗小孩！
顾远成为了哄闺女，给她五百块钱赔罪，让她随意支配，当时网上支付还不流行。
没来得及再想别的，他们就已经“飞”了起来。
顾辞刹时回过神来，脑袋一片空白的眩晕了一下，有瞬间心跳都跟着停住了。
他第一次玩这个。
表情难得有些茫然地无措。
下意识阖上的眼睛紧闭着，长而乌黑浓密的眼睫毛不停息的、微微颤抖着。
随后耳边传来了沈灼被风临摹到失真的声音：“辞——宝，想——什——么——呢？”
当摆锤抡到最底下或者最顶端的时候，那感觉绝对不是舒服的感受，有种被挤压到极致，来自心脏给的窒息感。
顾辞咬了咬唇，睫毛颤抖，艰难的睁开眼睛，沈灼精致的容颜映入了眼中。
风太大，他眯起眼睛来，张了张嘴。
“你——说——什——么，大——点——声，风——太——大——我——听——不——清！”
沈灼提高声音喊道。
“啊啊啊啊啊！太刺激了！！救命，我要不行了！安全带不会忽然松开吧——”
“这感觉简直太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飞得更高——”
周围全都是放肆的尖叫。
沈灼离得很近，顾辞依然听的很清楚。
他不由也提高了声音：“我——没——说——话，也——什——么——都——没——想！”
喊完，顾辞一愣，眨了眨眼。
他忽然发现，当被甩在高空中，大声喊叫或者说话的时候，那种窒息感就消失了。
沈灼在他耳边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紧抱着胸口护具的手，“还——怕——么？”
顾辞手指动了动，瞪他：“我——不——怕！”
卖票的叔叔说一次能转六轮，因为现在玩儿的人少，他优惠让他们转八轮。
在最后一次到达最顶端的时候，沈灼忽然大声叫了声顾辞的名字：“顾——辞！”
“啊？”顾辞眯着眼睛看他，头发被风吹的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撩过去，露出额头。
少年略显青涩稚嫩，看着很软的五官完完全全的展露在眼前，清冷而漂亮。
沈灼笑了，低声说了一句话。
顾辞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沈灼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而后松开，大声说，“要——结——束——了！”
我很高兴。
还有，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辞宝。
但这是个秘密。
顾辞皱了皱眉，本能的觉得他说的不是这个。
然而风真的太大了。
刮得眼睛干涩而刺痛。
他连靠着回忆去分析唇语的机会都没有。
大摆锤停下了。
能够踩到实地上的钢板伸了出来，他们重新回到踏踏实实的地面上，脚步扎实。
解开安全带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顾辞脚步踉跄了一下，显些没站稳。
沈灼眼疾手快的捞住他的腰：“小心点儿。”
随后松开。
“啊我操，太刺激了，”韩桀拿上自己的水跟手机，“下来之后我腿都在发抖。”
“成功的检测了心脏是否健康。”夏子辉抹了把脸，也把手机跟矿泉水捞了起来。
江锦航脸色苍白，有点晕锤。
徐烨从他身后，好心的顺着他的后背。
语气淡淡道：“恐高的话应该提前说，上来自己找虐么？”
“闭嘴吧你。”江锦航有气无力的说。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晕锤！
岳阳娄跟其他几个人还在讨论：“呼……爽歪歪啊，下次有机会再来几次。”
顾辞因为靠里，走在最后面，沈灼方才手收的太快，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他两眼。
生怕收慢了就挨打似的。
顾辞忍不住反思了一下，他有这么暴力么？
之前打他是因为这人太欠了。
他又不是不讲道理，扶了他一把还不知恩图报，爪子没事儿收的那么快做什么？
忽然就有点不爽。
沈灼弯腰拿好东西，把手机递给顾辞。
韩桀他们几人已经兴冲冲的奔着下一个项目的售票口排队去了，两个人跟过去。
沉默了一会，顾辞忽然偏过头，看了沈灼两三秒，面无表情的问：“我身上扎手？”
“嗯？”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辞却眯了眯眼睛，懒得再理他了。
韩桀已经排好了票，几个人存放好手机和水，充满期待的进入了下一行程。
沈灼咂了咂嘴，觉得这两天他同桌的情绪有点多变，而且好像没有以前好哄了。
进入青春叛逆期的少年真是难琢磨哦。
顾辞要是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非得转身回来一拳打爆他的狗头再走不行。
不大的公园里所有的项目玩下来时间也不短了，碰碰车，射击，过山车，迷宫，套圈，从头到尾一条龙都走了一遍。
很多小孩才会玩儿的东西，几个大男生也没放过，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瞅着。
顾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万众瞩目过。
虽然眼睛不多，但确实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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