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动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是。”
凯厄斯的胸腔贴着她的脸颊，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动。
莉丝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她从来没听过他笑。
此刻她被他箍在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那股震动从胸腔传过来，贴着皮肤一路荡进耳膜。
“笑什么？”她从他胸口抬起脸，发丝擦过他的锁骨。
“笑你承认自己是十万个为什么。”他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额角，落在皮肤上迟迟没有散开。
莉丝仰起头。
两人本就近在咫尺，这一仰，鼻尖几乎碰上他的下颌。
他也在看她，那种目光不再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打量透彻，更像是在看她眼眸里的自己。
“凯厄斯。”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低头。”
他低头。
莉丝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冰冷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凉的。”她说。
“不然呢。”
“没问你。”她的拇指又蹭一下，然后停住，手掌贴着他下颌的线条没有移开。“……上次就想这样做了。”
凯厄斯没有接话，眼神里有一点没跟上节奏的空白。
“在卡伦家诊室。你坐在床边，我当时以为你在哭。”她停顿一下，“碰你眼尾的时候，其实我还想摸一下你的脸，但我没摸。”
“为什么？”
“因为你在难过。”
凯厄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环在她后背的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压近半寸。
“你趁我难过的时候摸我的脸。”
“没摸。”她纠正，“想摸，没摸，有区别。”
“有什么区别？”
“想是动机，摸是行为。”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脸颊，力道和挠月亮的耳朵差不多，“你活了这么久连这个都分不清？”
凯厄斯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两人鼻尖之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凉意从那一小片空隙里渗过来。
“你的逻辑学和你的胆量一样出色。”他说。
“谢谢，都是自学的。”
他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摊平在掌心里。
她的掌心是温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有脉搏在跳动。
“十万个为什么问完了吗？”
“还有一个。”莉丝垂下眼睛，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明天主教堂广场的喷泉，晚上八点，你会来吗？”
“会。”
莉丝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没有把它藏起来。
“那现在开门。”她说。
凯厄斯松开环在她后背的手臂，转身走向铁门。门闩被他用手指勾住边缘向外一拨，金属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铁门打开一道缝，走廊里壁烛的光从缝隙挤进来。
他侧过身看她。
“你要走？”
“我答应了姨妈要回去过节。”莉丝走到门边，肩膀从他身侧擦过，“八点，不要迟到。”
她跨出门槛，走廊里的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凯厄斯还站在门里，半边肩膀被走廊烛光照亮，半边仍浸在石室的暗处。
“穿你那件黑色大衣。”她说。
凯厄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又抬起眼看她。
“上次在卡伦家穿的那件。”莉丝退着走了两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你穿很好看。”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靴底在石板上踩出均匀的节奏。
从教堂侧门出来，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落下，广场上的石板晒得发亮。
沃尔泰拉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刚买的圣诞饰品从巷口跑过，笑声被钟楼的整点钟声盖住一瞬，又从钟声的尾韵里重新冒出来。
卢卡把车停在广场边缘，发动机在冷空气里蒸出一团白雾。
莉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皮质座椅冻得发硬，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
“莉丝小姐，回家吗？”卢卡问。
“回家。”
车子驶出广场，拐进通往艾琳娜家的窄巷，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区渐渐变成安静的居住区。
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挂着圣诞花环，深绿的松枝间缀着红色浆果和金色铃铛。
莉丝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攥着围巾尾端的流苏，指腹反复摩挲过那道织歪的针脚。
凯厄斯那张脸还印在她脑子里。
她离开时，他的表情像一只被踢翻食盆的大型猫科动物。
莉丝把围巾尾端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搓。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把凯厄斯按在石壁上，他没有反抗，没有躲，只有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过于灼热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耳朵尖有些发烫。
车子在巷口停稳。
莉丝将思绪清空，她推开车门跟卢卡道别。
月亮已经蹲在门廊的旧藤椅上了，见到她回来，它抬起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在椅背上慢悠悠扫了一下。
“我回来了。”莉丝弯腰挠它的下巴。
月亮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噜，算是回应。
艾琳娜从厨房探出头，围裙系得有点歪，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我还以为你下午才回家。”
“提前结束了。”莉丝换掉鞋，走过去在艾琳娜脸颊上亲一下。
艾琳娜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莉丝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还残留着什么痕迹，但艾琳娜没有问，只是把木勺搁在灶台上，伸手把她围巾往下压了压，用拇指擦过她被风吹红的脸颊。
“去洗个热水澡，中午我们吃海鲜面。”
平安夜的午餐是艾琳娜的传统——海鲜千层面，贝类和虾仁层层叠在宽面片之间，白酱汁里融了少许柠檬皮屑，表面烤得金黄微焦。
莉丝吃了很大一份，把最后一只烤虾的头拔下来时，艾琳娜终于开口问：“那个男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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