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顺其自然
事实证明，阿玉不是错觉。
因为姜央说完后，陆长渊眸光一亮，一副被哄到的样子，嘴角有点压不住。
然后！
俩人又眉目传情上了……
阿玉嘴角一扯，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无语望天。
她真的要习惯这俩人了，自从说开了，都有点臭味相投的不正常了，什么矜持含蓄，都见鬼去了。
不过，在寺庙，还是在这个供奉死人的地方这样含情脉脉的对视，真的好么？会不会有亿点点不尊重死者？
算了，反正没就地亲在一起，手都没牵上，也就看个对眼，应该也没什么。
嗯，没什么。
她正默默望天呢，冷不丁响起姜央的声音。
“阿玉，你搁哪装什么死？还不走？”
阿玉忙看去，才发现，刚才眉目传情的两个人，已经牵着走往前走了一段了，估计是发现她没跟上，正停下转身过来看她。
阿玉张了张嘴，‘哦哦’了两声，急忙跟上。
之后，两主一仆就这样七拐八拐的到了了悟大师的住处。
竟是一处篱笆小院，在恩国寺比较偏僻的一处山脚下，院子里还种着菜，养着鸡鸭。
姜央一见着院子里的情况，种菜还好，和尚吃素，正好可以吃，但……
她一肚子疑惑，实在忍不住，指着那些鸡鸭，小声问陆长渊：“这些鸡鸭是养着给大师想吃肉时开荤的么？”
陆长渊嗤道：“他一个和尚，哪能吃荤，就是一个人住这里太孤单了，没媳妇没孩子的，只能养着这些作伴了。”
啊？养鸡鸭来作伴？
还挺稀奇的。
通常养老作伴的，都是猫狗什么的，或是乌龟啊，鱼啊等等，这位了悟大师倒好，养鸡鸭。
“那养着不吃？养到死？”
“嗯，他已经埋了好几批了。”
姜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仔细看才发现，其实那些鸡鸭有些已经比较老了，有些还很嫩，显然年岁不一样，应该是养死了一些埋了，又添新的继续养。
姜央感慨道：“旁人养来作伴的，都是猫狗什么的，大师却养鸡鸭，还挺与众不同的。”
陆长渊道：“皇子不好好当，跑来当和尚没苦硬吃，他已经够与众不同了，不差这点。”
姜央很是好笑，陆长渊看来是真的对了悟大师放下皇子身份和一切尊荣，出家当和尚这事儿不理解到了极点，所以逮着机会就啐这个。
说实话，她也不理解。
大概，她和陆长渊都是俗人吧，都放不下俗世中的荣华富贵七情六欲，都贪恋俗世中的爱恨嗔痴。
而了悟大师不是，他洒脱豁达，是真的将荣华富贵视作云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到底也没有错，只要他自己觉得值得，不后悔就行。
进到里面，穿过中间的茅草屋，见到了在后面葡萄架下面闭目打坐的了悟大师，他侧对着这边，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棋盘，而定睛一看，他旁边竟然还趴着一只乌龟，看着挺大只的，怕是年岁不小了。
额，还养了乌龟？
这点倒是挺寻常。
一眼看出姜央在琢磨什么，陆长渊道：“那是他的母亲，淳安皇后生前养的，淳安皇后崩逝前留下遗命，将此龟留给他作伴，他就养着了。”
姜央笑道：“那还挺好，也算是他淳安皇后陪着他了。”
陆长渊却皱眉道：“怎么能这样算？淳安皇后又不是乌龟。”
姜央：“……”
这人真是……
算了，和他说不通。
姜央不解道：“不过，出家人不都是会和俗世的家人斩断关系情分的么？住持大师倒是和其他出家人不太一样？”
陆长渊道：“他倒是这样想的，但宪宗皇帝和淳安皇后惦记儿子，他还能不让他们管他？一代代下来也都惦记他，他又离不开恩国寺，只能任由皇室的人来跟他牵扯了，不然只能去死了，可他看样子也没活够，只能忍耐，习惯了。”
姜央抓住了陆长渊话中的怪异，“他是离不开恩国寺？不是自己不想踏出恩国寺？”
“嗯，离不开。”
“为何？是因为在这里出家的缘故？还是被下了禁令？”
“倒没有，是他自己立下的血誓，说是当年他突然来出家，宪宗皇帝和淳安皇后都不同意，逼他回去，他不肯，具体怎么样不知道，只知道，宪宗皇帝来了几次都带不回他，被气到了，下诏勒令他此生不得踏出恩国寺一步。”
原来是这样。
之前听说住持大师是不出恩国寺的，还以为是他自己不想出去，没想到是被他爹下了禁令啊。
俩人拐着曲折的路走了过去，进到葡萄架的时候，了悟大师才好似察觉有人来，睁开了那双浑浊平和的老眼。
然后，合掌道了句佛，“阿弥陀佛，老衲还以为小友和施主要在那边再非议老衲一阵才过来呢。”
这话，竟然说得十分正经，但又无形之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姜央：“……”
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当面戳穿的感觉，好尴尬。
陆长渊倒是脸皮厚，一点没有尴尬的意思，理直气壮道：“大师之前装聋作哑不是装得挺好的，现在不装了？”
了悟大师呵呵两声，没接这话，而是做了个示意的动作，“小友坐下吧，棋局备好，与老衲对弈一局。”
陆长渊看向面前的木桌，桌上除了棋盘棋子，还有一个炉子正在煮着茶水。
而自己这边的位置旁边，还摆着一张凳子，显然是给姜央准备的。
他便牵着姜央坐下了。
然后，俩人就开始对弈了。
沉默的对弈。
姜央坐在一旁看着，也没出声，她本身也会下棋，还棋艺不错，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同于陆长渊锋芒毕露的势头，了悟大师下棋，总有种春风佛面的从容之感。
他棋艺比陆长渊好，但一时半会儿，也是赢不了陆长渊的。
但最终，了悟大师赢了。
说是下一局棋就下一局，陆长渊就打算带着姜央走了，因为已经过午时了，俩人还没吃午膳，他不想让姜央吃这里的斋饭，一点油水都没有，吃着委屈他的妻儿，所以打算带她回去吃东西。
他刚要带姜央离开，了悟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世事有因才有果，小友与老衲对弈一局为因，都道夫妇一体，老衲赠与夫人一果吧。”
他看着姜央的面向须臾，又看向姜央的肚子，浑浊的老眼幽幽，深不可测，道：“夫人此胎若想顺遂诞下，须谨记，世事皆有定数，需得不骄不躁，戒惊戒惧，一切顺其自然。”
闻言，姜央眉头紧皱，这话什么意思？
她往后会发生什么事影响孩子，所以让她顺其自然的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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