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陪你也是正事
回东院的路上，陆长渊一直不说话，就默默的一手撑着灯笼，一手牵着姜央。
阿玉就跟在一旁，本想上前接过灯笼在前面照路，他都没让，阿玉只能默默跟在姜央侧后面。
姜央察觉到，他心绪不太好。
虽然说不在乎老太君，也确实不怎么在乎了，但换做是谁，也都没法彻底无感。
因为老太君是真的毫无悔过，显得他来这一趟很可笑。
姜央心思转动，突然叫他：“阿渊。”
陆长渊停下了，转头看她，“怎么？”
姜央浅笑道：“我想出门一趟，去恩国寺，你如今身子虽然还没恢复好，但也是可以出门了，只要不骑马不劳累就行，所以，我想你陪我去。”
本来也打算这两日去一趟，带不带他也都没关系，反正她带着护卫，他身体虽然恢复了好些，但她还是觉得他能不出门还是尽量不出。
但现在，带他一起散散心也好。
恩国寺作为大燕国寺，占地极广，景色一绝。
陆长渊问：“去恩国寺做什么？拜佛上香？”
姜央道：“拜佛是顺道，是要去给我父母上香添油，我在恩国寺给父母供了长生牌和长明灯，以前每个月都要去一趟的，嫁给你后就没去了，上个月是让阿玉替我去的，这次我想亲自去，告诉他们我有孩子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陆长渊：“……”
默默瞅着她，不吱声，有点古怪。
姜央被他看得满心不解，“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你是不想陪我去么？”
陆长渊摇了摇头，然后道：“你有孩子的事情，和一块牌位一盏灯说有何用？”
“啊？”
陆长渊道：“人死了就死了，其实什么都不会留下，没有所谓的在天有灵，且他们若真的在天有灵，就会对你的一切看在眼里，你不用去说，他们也都知道，若一切虚无，又何必去说？他们不会知道，你也不过是白折腾一场。”
姜央：“……”
这张嘴真的，好想一巴掌扇过去。
净爱说些不爱听的。
哦，也不对，有时候说的也挺爱听，。
他这张嘴，属于是让他她又爱又恨。
姜央垮了脸，很不乐意道：“你不想同我去就直说，做什么泼我冷水？”
陆长渊见她不高兴了，依稀可见脸都垮着，缓了语气道：“不是不想陪你去，也不是想泼你冷水，说的实话罢了。”
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是不爱听，当我没说就是。”
反正他是这样以为的，所以也就这样说了。
他年少参军，这么多年战场上杀戮无数，自己也几经生死，看破了生死，也对神佛嗤之以鼻。
他连自家那些列祖列宗都不当回事，这不只是因为那老东西做的孽和他对陆家门楣的厌恶，也是因为他是真的觉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所谓在天之灵，都是虚妄罢了，他从来是不信人死了会残存灵魂在这世间的。
若真能有这些，这世间早就乱套了。
姜央就很无语，有点气笑，“你说都说了，还怎么当你没说？你还能把话咽回去？”
陆长渊：“……你就当我可以？”
姜央：“……”
姜央翻了个白眼，忍住啐他的冲动。
之后才耷拉着脑袋闷闷道：“人死如灯灭的道理谁不知道啊，没有人死而复生过，自然无从得知死后是否还有灵魂所在，是否可以在天有灵，看到世间万物，所以，所谓的在天有灵，也不过是活人对已故者的一种寄托，”
“亲人远逝，活着的人念念不忘，总得有个寄托，当他们还存在这世间，哪怕无影无形，无从感知，可只要活着的人当他们在，哪怕不存在这世间，起码也存在我们心里，”
“若活着的人连死去的人都不放在心里，当他们死如灯灭，真的不存在了，那死去的人，或许就真的彻底消亡在这世间了，可我不想我的父母彻底消亡，因为他们真实的活过，真实活过的人，怎么能彻底消亡呢，尤其是，怎能在我这个他们带来这世间的人心里消亡呢？”
“我告诉他们我有孩子了，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而是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能否知道，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希望他们能够在天有灵，我想把我所有好的一切都让他们知道，期望他们哪怕万分之一可能的在天有灵，也能够得以欢喜，为我欣慰。”
陆长渊闻言，沉默了许久。
之后，他道了句：“是我固执己见了。”
姜央挑了挑眉，他倒也是真的懂得自省，挺好的，
她问：“那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陆长渊点头，“你要去，那我就陪你去，正好，我这个做女婿的，也给岳父岳母上香添油，让他们看看我。”
姜央睨着他‘啧’了一声，呵呵他：“刚刚还说人死了就死了， 不会有在天有灵，现在倒是想着给我爹娘上香添油，让他们看你这个女婿了？”
陆长渊严肃道：“我不都说了刚才的话是我固执己见？何况，不是你说的？你去告诉他们有孩子了，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是你想让他们知道，同理，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看我，而是我想让他们看我。”
姜央：“……”
他这较真的样子，有时候很气人，又是又莫名好笑。
姜央也笑了，之后抿嘴收了笑意，问他：“那我们何时去？”
陆长渊有些无语，默了默才郁闷道：“你问我？不是你说要去的？问我作甚？”
姜央额了一声，讪笑：“这不是得看你哪日方便么？”
陆长渊道：“我现在哪日不方便？又不是下不来榻的那些天。”
姜央道：“我是说，你不是每日都要忙军务？我是怕你忙，可别因为陪我，耽误了你处理正事。”
陆长渊是这么说的：“陪你也是正事。”
姜央：“……”
突然有点高兴，虽然这话不是他特意说来哄她的，但她莫名就被哄到了。
她其实不喜欢那种刻意哄人的话，听着腻味，反而比较喜欢他这些实实在在的话，冷不丁的就被他哄到了，自然而然，仿若本能。
姜央想了想，索性宜早不宜迟，“那就明日？”
陆长渊嗯了一声，“听你的。”
说完这事儿，俩人继续往东院回去，该干嘛干嘛。
益寿堂那边他们离开后的情况，他们并不知道。
一直到次日早上，姜央才从吴嬷嬷这里得知，老太君病情又加重了，显然是因为昨晚陆长渊去的缘故。
吃早膳的时候，姜央对陆长渊忧虑道：“倒是适得其反了，没让她宽心，反而病情更重了，还不如不去呢，长姐那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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