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你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逼着我硬生生造了另一个世界出来。"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所以——谢和骂，五五开。咱们扯平了。"

我拍了拍栏杆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不过该说的丑话先说在前面。"

我转向她，表情严肃起来。

"扯平归扯平，明天该上班还得上班。"

"你的AI项目现在是公司的核心战略方向。下个季度的进度汇报别给我掉链子。"

"尤其是第四部分的数据交叉验证——那是我在匿名审批里提的。你以为你们那个'神秘高水平老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自学了三年论文才看懂你们的方案。"

沈若愣住了。

"自学？……你说的那些专业意见，全是你自己——"

"对。302分的自学。"

她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当年的俯视。

不是这个月的平视和同情。

是一种重新认识的目光。

那种当你以为自己了解一个人、却发现连他的轮廓都没有看全时才会有的目光。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像论文看到了一个unexpected  result那种。"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

是嘴角失控、肩膀微抖、眼角有泪花又被风吹干的那种笑。

八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笑起来没有学霸的距离感。

就是一个普通的、真实的、也会犯蠢也会后悔的人。

我从帽衫口袋里掏出那张叠了八年的一百块钱。

"对了，这个还你。"

她低头看着那张边角磨毛的纸币，没伸手接。

"你留了一个多月？"

"不，八年了。刚才骗你的。这是八年前你分手那天，我翻了整个钱包请你喝的最后一杯奶茶没喝完剩下的找零。一百零三块。三块那张掉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

"骗你的。"我说，"就是你塞给我的那张。上个月的事你不记得了？"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商业机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从栏杆上拿起我之前放在一边的一罐可乐——没开封的。

"我能喝吗？"

"随便。公司买的。"

她"啪"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喝完看着罐身上的商标，沉默了几秒钟。

"许牧。"

"嗯。"

"我们能重新做朋友吗？"

我想了一下。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

"第一，朋友归朋友，KPI归KPI。下个季度那份报告你要是敢给我交八十分以下的，不管是不是朋友，绩效照扣。"

"第二——"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一百块，抖了抖。

"这张一百块，按八年的利率——"

"去你的。"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从我手里抽走了那张纸币。

"利息的事，从我工资里扣。"

"你的工资是我发的。"

"那就当你自己扣自己的。"

"那我亏了。"

"活该。"

她头也不回地推开消防门走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回声在楼道里弹了几弹。

我靠着栏杆，听着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张叔。

"老板，怎么样了？要不要启动南极机票应急预案？"

我打了两行字：

"不用。订个会议室，周一上午九点。沈若的项目进度汇报。"

张叔秒回：

"收到。以什么身份通知她？"

我想了想：

"CEO。"

停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另外帮我订两杯咖啡。"

张叔：

"一杯黑咖，一杯拿铁？"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了两秒。

"都要黑咖。无糖。"

发完锁屏。

抬头看了看北京十一月的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但到处都是灯。

302分的人生，走到今天——

不算太差。

真的，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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