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追光灯扫过舞台，那张脸出现在灯光下的那一秒——

我看见她的手指一紧。

可乐罐"嘎"地响了一声。

铝皮变了形。

饮料从裂缝里渗了出来，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没擦。

也没动。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瞳孔放大。嘴唇微张。肩膀僵硬。

所有表情管理在这一秒全面崩盘。

旁边的同事小赵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若姐……你的可乐。"

她没反应。

我收回视线。

手搭上演讲台两侧。深吸一口气。

"各位，晚上好。"

回音消散。

"我是许牧。远山科技创始人。"

停顿了一下。

"高考302分。"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公司老员工们早就听过这个开场了。它已经成了每年年会的保留节目。

笑声中，沈若没笑。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

被可乐打湿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我继续说。

"八年前，有人跟我说，302分就意味着没有前途。"

灯光暖暖地兜着我的肩膀。我的声音比预期的平稳。

"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宴会厅安静了。

"当时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有道理。302分确实没考上大学。我的数学基础差到连微积分这三个字都以为是一种咖啡的名字。"

台下又出现了一阵低笑。

"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但台下某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考不上大学，不代表你不能去学东西。门关了，窗户还在。窗户也关了——那就自己砸一个洞出来。"

"远山科技是我用一台二手笔记本、一间出租屋、和无数个睡在代码旁边的夜晚建起来的。302分没有给我任何资源，但给了我一样东西——失去之后的清醒。"

我可以感觉到台下沈若的方向传来了一种沉重的安静。那种呼吸被按住、嘴唇被咬紧的安静。

"今天我们宣布进入AI大模型赛道，项目由我们最优秀的团队牵头。这个团队里有全球顶级学府的博士、有远比我聪明得多的人。"

"我302分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人比我考了更高的分，然后选择了来到这里，为同一个目标一起往前走。"

"这才是远山的意义——分数不问出处，能力各凭本事。"

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

是从前排蔓延到后排、从稀疏到密集的那种。

大屏幕切到了公司的时间线宣传片。

创业初期的照片一张一张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张今年的全员合照上。

照片右上角打着一行字——

"远山不问来路。"

掌声持续了很久。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来，在舞台上站了三秒钟，鞠了一个躬。

灯光渐暗，我从侧通道下台。

走进后台的那一刻，我的腿软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台上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真心话。

张叔在后台拿着一瓶水等着我。

"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接过水，拧开盖。

手在抖。

张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然后翻出手机，想看看实时反馈。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林薇。

只有四个字：

"我在现场。"

下面紧跟着一条：

"她哭了。"

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又一条：

"可乐洒了一桌。"

我盯着这句话，鼻腔里涌上来一股发酸的东西。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

302分的人生里，这一刻——

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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