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赵瀚文出手了。

周一上午，行业微信群炸了。

群名叫"华北AI技术圈"，里面四五百号人，从创业公司CTO到大厂高管，基本涵盖了半个圈子的活跃人物。

赵瀚文在群里发了一张图。

高中毕业证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许牧，理科，高考分数：302。

配文："各位大佬见笑了，发个乐子。有些人啊，302分的水平也好意思在科技圈混，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听说还开了家公司？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后面跟了三个笑哭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的安静，不是因为大家在笑。

是因为这个群里至少有三十个人知道——许牧就是远山科技的许牧。

而远山科技是这个群里一半人的合作伙伴、客户或潜在投资标的。

三分钟后，开始有人回复。

"瀚文，这个……不太合适吧。"

"成绩不代表能力，建议删了。"

"赵总，这个群以技术交流为主，私人信息还是别发了。"

赵瀚文没删。

他可能以为那些劝他的人是在假客气。

又过了五分钟，群里的风向开始微妙变化。

一个ID叫"远山-老周"的人发了条消息：

"赵总，302分怎么了？我们老板302分，公司估值多少您要不要猜猜？"

群立刻安静了。

赵瀚文可能在手机前愣了几秒，因为他隔了一分多钟才回复：

"你们老板？许牧是你们老板？这不可能。他不就是个——"

他没打完。

因为另一个ID跳了出来——"元初资本-钱总"，就是上周跟我吃日料的那位投资人。

钱总发了一句话：

"赵总，上周在日料店，你问许总是不是服务员。我当时就想说——那家店的产权证上写着他的名字。忍到今天，忍够了。"

群再次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是核爆后的那种安静。

赵瀚文在线了，头像亮着。

但他一个字也没再发。

这场群聊风暴在半小时内向整个行业圈扩散。

截图被转到了无数个群里、朋友圈里、微博上。

话题标签叫#302分CEO。

然而这些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当天上午我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我打开手机一看，未读消息九百多条。

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信息之后，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群里的一条消息。

那个群叫"远山AI  Lab"，是沈若和她实验室同事的工作群。

群里有人转发了赵瀚文的那张截图和原文。

沈若在下面回了一段话：

"这个人我认识。说实话，当年我也觉得302分很丢人。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拿别人的成绩出来当笑话讲的人，比考302分的人更丢人。不管他现在做什么，嘲笑一个人的过去是最low的行为。"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手指搭在屏幕上，拇指在她的头像旁边停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

张叔推门进来，准备例行汇报。

"老板？"

他走近了，看到了我的表情，停住了脚。

"怎么了？"

"没事。"我锁了屏幕，靠进椅背里，"眼睛进沙子了。"

张叔扫了一眼紧闭的落地窗。

"我们在室内。"

"室内的沙子。"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关好的那一刻，我把手掌盖在眼睛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八年前。

校门口。

"许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她为我说任何一句话。

结果八年之后，她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替那个"302分的前男友"挡了一次枪。

说不清什么感觉。

不是心动。

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下午，赵瀚文在群里灰了。

据说恒元数据的公关部找他谈了话，让他把朋友圈和群聊记录全部删除。

他的个人社交账号全部清空。

但互联网有记忆。

截图这个东西，发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任何人了。

赵瀚文695分的脸，和许牧302分的成绩单，被钉在了同一个话题下面。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695分的人生里，最出名的一次，是因为嘲笑了一个302分的人。

回旋镖这东西，迟早要回来。

而且通常回来的时候——转速翻倍，声音更响。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手机。

翻到和沈若仅有的几条工作消息记录。

打了一行字——"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看了看。

删掉。

锁屏。

有些谢意，不需要说出口。

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有别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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