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轻薄

织女在里间歇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是自己用星力编织的那一套，朴素无华，却掩不住那股出尘的气质。

牛郎正蹲在屋外的菜园子里摘菜。

那菜园子不大，就在茅屋旁边，也是他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

种了些常见的蔬菜，长得不算多好，却也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

平日里他一个人吃，随便摘两把便够了。

今日有娘子在，他挑了半天，专拣那些长得最好的摘。

织女走出门，看见他蹲在菜地里忙活，便走了过去。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牛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娘子歇着就好，我来我来。”

他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摘了一篮子青菜，又拔了几根萝卜。

回到灶房，牛郎生火煮粥。

灶房也是织女用法力改造过的，灶台是用土坯垒的，结实平整，比从前那个快要塌了的灶台好了不知多少倍。

牛郎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他今日难得大方了一回。

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吃饭，粥煮得稀，能照见人影。

今日他多抓了两把米，煮了一锅稠粥。

织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在天庭织了无数年的云霞，见惯了仙神的冷漠与疏离。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从不会为了谁蹲在灶前添柴烧火，从不会为了一顿饭忙得满头大汗。

可眼前这个人会。

织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牛郎将洗好的青菜切碎，下锅清炒。

没有油，只有少许盐，青菜在锅里翻炒几下便出了锅，碧绿碧绿的，冒着热气。

萝卜切成片，也用清水煮了，撒了一撮盐，便算是一道菜。

不多时，几个菜便端上了桌。

菜色寡淡，油水极少，在这凡间算是最寻常不过的粗茶淡饭。

牛郎将菜摆好，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织女：“娘子，这一顿仓促了些，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我下午去集市买些好的，晚上再给你重新做一顿。”

织女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青菜清甜，带着淡淡的咸味，虽无甚油水，却保留了蔬菜本身最质朴的味道。

她在天庭吃的是仙果，喝的是琼浆。

那些东西虽好，却总归少了些什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美味的东西也变得寡淡无味。

可这凡间的青菜，却让她尝到了一种久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织女又夹了一筷子萝卜，清水煮的萝卜软烂清甜，入口即化。

她细细咀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吃吗？”牛郎眼巴巴地看着她，生怕她嫌弃。

织女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

牛郎顿时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起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心里美滋滋的。

织女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她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喝着碗里的粥。

凡间的吃食，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日很快过去了。

牛郎下午果真去了趟集市，买回了几样好东西。

二斤猪肉，一条鱼，还有些油盐酱醋，花了他大半个月攒下的铜板，他却半点不心疼，一路上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晚饭他做得格外用心。

猪肉切块炖了，鱼红烧得油亮，又炒了两个素菜，热了一壶酒。

饭菜端上桌，比中午那顿丰盛了不知多少倍。

织女依旧吃得不多，每样都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牛郎倒是吃了个饱，一边吃一边偷看织女，心里美得不行。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牛郎打了热水，端到织女房中让她洗漱。

待织女洗漱完毕，他又忙不迭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心里那颗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织女的身影。碧莲潭中湿漉漉的长发，晨光里那张绝美的面容，低头吃饭时嘴角浅浅的弧度。

“娘子……”他喃喃自语，喉咙发紧。

又躺了片刻，他终于按捺不住，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织女房门口。

门没有栓。

牛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织女坐在床榻边，衣裳整齐，并未躺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向门口探进来的那颗脑袋，眉头微微蹙起。

“何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戒备。

牛郎讪讪一笑，整个人挤了进来，站在门口，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织女的眼睛。

“娘子……天色不早了，我……我来陪你。”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讨好。

织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牛郎见她没有立刻拒绝，胆子又大了一些，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娘子，你既已答应同我回家，也是我的媳妇了。咱们……咱们该圆房了。”

他说着，便要往床榻边走。

“站住。”织女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牛郎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织女站起身，月光下她的身姿修长，面容清冷。

她看着牛郎，一字一句道：“你我虽已拜堂，可相识不过一日，尚未行三拜九叩之礼，不算正式成亲。如今你便要行此等之事，未免太过轻薄。”

牛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织女的目光压了回去。

织女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你若执意如此轻薄于我，我宁愿不要羽衣、不回天庭，也要离开此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牛郎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看着织女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不容侵犯的倔强，心中那团火烧得再旺，也被这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敢了。

好不容易才将这位天仙迎回家，若是把人逼走了，他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

牛郎连忙后退两步，举起双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娘子别生气，别生气！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生怕织女真的转身就走。

“我保证，成亲之前，再也不做这般事了。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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